轿子一晃,到了卫府。
卫府门前很安静。
没有亲戚喧闹。
没有宾客闹喜。
只有一个穿青衣的管家,带着一众仆从规规矩矩跪迎。
我被扶下轿,隔着喜帕,看见一双黑靴停在我面前。
那人身上有冷香,像雪落在刀鞘上。
喜绸递到我手里。
他的手指很凉。
拜堂时,礼官声音都有些发紧。
“一拜天地。”
我弯腰。
旁边的人也弯腰。
“二拜高堂。”
上座空着。
听雪后来告诉我,卫珩父母早亡,府中无人敢坐那两个位置。
我心里一动。
“夫妻对拜。”
我转身。
喜帕挡着视线,只看见他袍角绣着银线。
他拜得很浅。
我也拜得很浅。
礼成之后,我被送进新房。
房中红烛高烧,满眼都是喜色。
我坐在床边,从黄昏等到夜深。
外头没有酒席声。
没有脚步声。
只有风拍窗棂。
听雪替我揉着手腕,小声骂:“新婚夜都不来,卫大人也太欺负人了。”
我正想说不来也好。
门忽然开了。
冷风卷进来。
听雪立刻闭嘴,低头退了出去。
脚步声停在我面前。
那人站了很久。
我等得脖子酸。
喜秤挑起喜帕。
我终于看见卫珩。
眉眼极好,眼神极冷。
他穿着大红喜服,却像刚从刑堂出来。
他看着我,唇角一扯。
“沈照棠?”
我点头。
他俯身,盯着我的脸。
“就这?”
我还没说话。
他又冷笑。
“也配当我卫珩的夫人?”
红烛一跳。
屋里安静得只剩烛芯轻响。
我看着他,伸手摘下头上的凤冠。
凤冠很重,压得我头疼。
我把它放到桌上,脱了鞋,掀被躺下。
卫珩眉头一皱。
“你做什么?”
我闭上眼。
“睡觉。”
他声音沉了些。
“我在同你说话。”
“我听见了。”
我翻了个身。
“卫大人若没别的事,麻烦吹灯。”
屋里又静了。
许久后,我听见一声极轻的笑。
不是冷笑。
像是有人终于看见了一点有趣的东西。
可下一刻,他的声音贴着床帐落下来。
“沈照棠,你最好一直这么有胆子。”
我睁开眼。
床帐外,他的影子一动不动。
他慢慢说:“因为从明日起,满京城都会盯着你。”
那一夜,我睡得并不好。
不是怕卫珩。
是他没吹灯。
红烛烧了一整夜,晃得我梦里都是大红色。
天快亮时,我迷迷糊糊听见动静。
卫珩站在屏风后换官服。
腰带扣上,玉佩轻轻一响。
我睁开眼。
他侧脸冷白,眼下没有半点倦色。
像昨夜根本没睡的人不是他。
我坐起身。
“卫大人。”
他没回头。
“说。”
“你一夜没睡?”
“与你有关?”
我点头。
“有。”
他终于回头看我。
我认真道:“你站在屋里一夜,像个索命的,我睡不踏实。”
卫珩手上的动作停住。
门外的听雪倒吸一口气。
我以为他会骂我。
他却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沈家教女儿,倒是省心。”
我下床穿鞋。
“沈家还教女儿,遇见嘴欠的人,不必句句接。”
卫珩眼神一冷。
听雪腿一软,差点跪下。
我已经走到铜盆前洗脸。
水有些凉。
我用帕子擦脸,听见他在身后说:“今日进宫谢恩。”
我动作一顿。
“我也去?”
“你是新妇。”
“可外头那些人都说,我三日撑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