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氏脸上的笑僵在半路。
皇后也怔了一瞬。
我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
卫珩当庭解剑。
这四个字听着就不像好事。
大理寺少卿入朝可佩剑,是皇上特许。
可他若在金殿上拔剑,那就是另一回事。
我问小太监:“他伤人了?”
小太监摇头,快哭了。
“还没有。”
我松了半口气。
小太监又说:“但卫少卿说,再让孔侍郎多说一句,就让他下辈子投胎做砚台,日日被人磨。”
我那半口气又堵了回去。
皇后没忍住,茶盏轻轻一晃。
韩氏脸色煞白。
她刚才还想看我笑话。
这会儿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垂眼道:“娘娘,臣妇想去金殿外候着。”
皇后看了我一眼。
“你去做什么?”
我诚恳道:“臣妇去劝劝。”
韩氏立刻冷笑。
“卫夫人好大的口气,卫少卿那样的人,岂是你能劝住的?”
我看向她。
“孔夫人不也没劝住孔侍郎吗?”
韩氏噎住。
皇后终于笑了。
她放下茶盏,慢悠悠道:“去吧。”
“只是金殿重地,你不可擅入。”
我行礼应下。
转身出殿时,我听见皇后在身后轻声说:“倒是个有胆色的。”
我没回头。
我只是走得比平日快些。
凤仪宫到金殿的路不远。
可这一段宫道,我走得像踩在刀尖上。
远远便听见殿内传来孔延发抖的声音。
“卫珩,你这是威胁朝臣!”
卫珩的声音冷得像雪。
“你才听出来?”
我脚步一顿。
金殿门外站着两排禁军。
他们看见我,眼神都有些古怪。
像是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兔子。
我走到殿门侧,不能进去,只能隔着半开的门听。
殿内,皇上的声音懒洋洋响起。
“卫珩,把剑放下。”
卫珩道:“臣没拔。”
皇上说:“你手都按上去了。”
卫珩道:“臣手冷,暖暖。”
殿内有人吸气。
我扶住门框,闭了闭眼。
这人真是不怕死。
孔延大约被气疯了。
“陛下,您听听!”
“他这般狂悖,若不严惩,朝纲何在!”
卫珩淡淡道:“朝纲在你嘴里?”
“那怪不得这些年越嚼越烂。”
殿内一片死寂。
然后不知道谁咳了一声。
皇上似乎把笑憋回去了。
“孔延,你参卫夫人,证据何在?”
孔延立刻道:“臣夫人亲眼所见,卫夫人在皇后娘娘面前言辞无礼,辱及命妇!”
我听得眉心一跳。
韩氏真会递刀。
只是她递得太快,怕是没看清刀柄握在谁手里。
卫珩问:“你夫人说的?”
孔延道:“自然。”
卫珩说:“那你夫人脑子不好,你也跟着不好?”
孔延怒极。
“你放肆!”
卫珩语气平静。
“凤仪宫里有皇后,有宫女,有诸位命妇。”
“你不问皇后,不问旁人,只听你夫人一面之词,便在金殿上参本官夫人。”
“孔延,你是礼部侍郎,不是你夫人的传声筒。”
我心口微微一动。
他声音并不高。
可每一个字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孔延被堵住,半晌才道:“就算如此,卫夫人出身沈家,沈怀谦不过五品小官,她本就配不上你!”
我指尖一凉。
这话比先前更毒。
它不是骂我。
它是连沈家一起踩进泥里。
殿中安静下来。
我听见卫珩很轻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