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又参目无尊长。”
“方御史若实在想见本官，不如递帖子。”
殿里死寂一瞬。
随后，有人没憋住笑了一声。
方正远气得声音发颤。
“卫珩！”
卫珩淡淡道：“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你家祖坟冒青烟，才生出你这么个嗓门。”
我差点把茶喷出来。
听雪已经蹲下了。
她捂着嘴，脸涨得通红。
我赶紧把茶盏放下。
再听下去，我怕自己在宫里失仪。
可外头忽然来了脚步声。
一个年轻太监快步进来，朝我行礼。
“卫夫人，皇后娘娘请您去凤仪宫说话。”
我起身。
“现在？”
太监笑得恭敬。
“正是。”
我看了一眼金殿方向。
里头还在吵。
卫珩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我跟着太监往凤仪宫走。
听雪紧紧跟在我身后。
凤仪宫里很暖。
皇后陆氏坐在上首，眉目温和。
她身旁坐着几位命妇。
其中一位，正是宫门口被卫珩堵过话的那位贵妇。
我后来才知道，她是孔延的夫人，韩氏。
韩氏一看见我，眼神就冷了。
皇后笑道：“卫夫人来了。”
我上前行礼。
“臣妇沈照棠，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叫人扶我。
“新婚第二日便进宫，辛苦了。”
我说：“臣妇不敢。”
皇后看了我一会儿，笑意更深。
“卫珩那性子，旁人听见他的名字都怕。”
“你倒稳得住。”
我还没开口，韩氏便轻轻笑了一声。
“娘娘说的是。”
“只是不知卫夫人是真稳得住，还是还没见识过卫少卿的厉害。”
殿中几位命妇看向我。
我知道，她这是记恨宫门口那句话。
皇后没说话。
像是要看我怎么答。
我垂眼。
“卫大人厉害，是朝廷之幸。”
韩氏笑意一僵。
我继续道：“至于臣妇。”
“既已嫁他，便不必拿怕不怕来算日子。”
殿中安静了一下。
皇后轻轻点头。
韩氏却不肯收手。
“话说得好听。”
“可女子嫁人，终究要看夫君怜不怜惜。”
“卫少卿那样的人，怕是不懂疼人。”
这话说得轻。
却很毒。
若我认了，便成了新婚受冷落。
若我反驳，又像替卫珩遮丑。
我抬眼看她。
“孔夫人很懂？”
韩氏脸色一变。
我语气平平。
“听夫人这话，像是日日在旁人房中看着。”
几位命妇猛地低头。
有人用帕子挡住嘴。
皇后端起茶，遮住唇角。
韩氏脸涨红。
“你！”
我看着她。
“臣妇年纪轻，若说错话，还请夫人教我。”
“只是夫人既懂夫妻相处，又懂旁人房中冷暖，想来经验足。”
韩氏拍案而起。
“沈照棠，你放肆！”
我正要跪下请罪。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方才带路的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发白。
“皇后娘娘，不好了！”
皇后皱眉。
“何事慌张？”
小太监看了我一眼，声音更抖。
“金殿上，孔侍郎参了卫夫人。”
我心口一沉。
韩氏却眼睛一亮。
皇后放下茶盏。
“参她什么？”
小太监咽了口唾沫。
“孔侍郎说，卫夫人出身小门，言行无状，不配为朝廷重臣之妻。”
殿里瞬间静了。
韩氏唇角刚扬起。
小太监又白着脸补了一句。
“卫少卿听完，当庭解了佩剑。”
凤仪宫里静得能听见炭火轻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