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渊大惊失色，急忙将苏碧落拦腰抱起，冲着门外歇斯底里地怒吼。
“大夫！快去将李大夫追回来！”
片刻后，去而复返的李大夫隔着帕子搭上苏碧落的腕脉。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方若贞紧紧抱着虚弱的珠珠，冷眼看着这场滑稽的闹剧。
李大夫收回手，抚着胡须，连连拱手道贺。
“恭喜县尊大人，夫人这脉象如珠走盘，已是三月余的身孕了。”
“且这胎脉强健有力，十有八九是位小公子。”
“方才只是受了些许惊吓，动了点胎气，老朽开几帖安胎药便无虞了。”
男胎！
这两个字犹如平地惊雷，在林家正房炸开。
邵氏激动得连手中的紫檀拐杖都扔了，双手合十直冲着苍天拜谢。
“列祖列宗保佑啊！咱们林家长房终有嫡孙了！”
邵氏上前一步，看向苏碧落的眼神满是慈爱。
再看向方若贞时，只剩下无尽的轻蔑与傲慢。
“这便是老天爷的旨意！”
“碧落不仅怀了渊儿的男嗣，朝中镇军大将军的宠妾苏夫人，因与碧落同宗，已然传出话来，要认碧落为义女！”
“那可是堂堂正三品武将的门第！”
“有苏将军府做靠山，渊儿日后的前程又岂是一个小小县令能打住的！”
站在一旁的林馥雅听闻自己有了亲弟弟，又见生母得势，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顿时浮现出与其年龄不符的阴毒。
林馥雅大步冲到方若贞母女跟前，抡起手掌，对着珠珠的脸颊便是狠狠一巴掌！
“啪！”
“你这满嘴胡言的扫把星，竟敢谋害我未出世的弟弟！打死你个赔钱货！”
林馥雅清脆的咒骂声在屋内回荡。
方若贞本就忍到了极限，见女儿再次受辱，胸中怒火轰然炸裂！
“你算个什么腌臜东西，也敢碰我的珠珠！”
方若贞双目赤红，猛地站起身。
她抬起一脚，将林馥雅打出去！
林馥雅身子砸在门框上，爆出撕心裂肺的啼哭。
林文渊见亲生骨肉被打，那副温文尔雅的伪装瞬间撕裂。
“毒妇！你找死！”
林文渊暴喝一声，抬起玄色皂靴，一脚狠狠踹在方若贞的胸口。
方若贞只觉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剧痛让她眼前发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青砖地上。
还未等方若贞喘息半分，林文渊的脚再次扬起，这一回，竟是对准了跌落在地的珠珠！
林文渊没有丝毫留情，一脚猛然踹在稚童纤弱的胸口上！
原本就虚弱不堪的珠珠双目圆睁，小嘴微张，哇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小小的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连微弱的哭声都发不出来了。
“珠珠！”方若贞目眦欲裂扑向女儿，发出形同野兽般的凄绝悲鸣。
邵氏见状，满眼嫌恶地用帕子捂住口鼻。
“晦气东西！弄脏了我林家的地界！”
“来人！拿麻绳来，将这疯妇给我五花大绑！”
“把这小赔钱货和这毒妇，一并给我丢到大街上去！”
“渊儿，立刻写休书！我林家今日便要休了这不守妇道、谋害子嗣的毒妇，让她净身出户！”
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听令，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前，将麻绳死死勒进方若贞的皮肉里。
方若贞发丝凌乱，满嘴是血，却爆发出凄厉而癫狂的大笑。
“好一个礼义廉耻的林家！好一群冷血生蛆的畜生！”
方若贞死死盯着林文渊与苏碧落，眼神淬毒。
“你们以为赶我出去便能高枕无忧了？便是将我赶出大门又如何！”
“我方若贞名下的五家麻辣烫旺铺，地契白纸黑字皆捏在我手里！”
“离了我的银钱，你们全家只配去天桥底下要饭！”
听闻此言，林文渊不怒反笑。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地上挣扎的方若贞，如同看着一只垂死的蝼蚁。
“方若贞，你当真以为自己聪明绝顶？”
林文渊讥诮地笑了，轻飘飘地吐出几句话来。
“早在半月前，我便托了苏家内院的门路，买通了府衙的文书。”
“那五家铺子的地契，早就悄无声息地换成了碧落的名字。”
“如今，你不过是个身无分文的丧家之犬罢了！”
此言一出，方若贞如坠万丈冰渊！
只觉得浑身冰冷，再发不出一句话来。
未等方若贞反应，婆子们已然架起她，像拖拽一条死狗般，将她与昏死过去的珠珠拖出了府门。
“轰隆——”
春雷撕裂天际，暴雨如注般倾盆而下。
兴都冰冷的青石长街上，方若贞被麻绳死死捆缚，被无情地扔在泥泞的水洼里。
啪的一声轻响。
一张墨迹未干的休书，夹杂着无尽的屈辱，冷冰冰地拍在方若贞的脸上。
林家那扇朱红漆漆的大门，在她眼前轰然紧闭。
雨水混着泥水浇透了方若贞的全身。
她拼尽全力用下巴和肩膀挣开束缚，狼狈不堪，身上道道都是麻绳勒出的深深血痕。
颤抖着双臂，将奄奄一息的珠珠紧紧抱进怀里。
“珠珠......娘的珠珠......”
“你别吓娘......你睁开眼看看娘......”
方若贞将脸贴着女儿冰冷的额头，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子。
怀里的小小身躯已经冷得像一块寒冰。
珠珠那双如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彻底失去了光泽，沾满鲜血的小嘴微微翕动了一下。
“娘亲......我长大，保护你......”
在连天的雷雨声中，珠珠的小手无力地垂落，彻底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