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渊的面容依旧是那般温和,可吐出的话语却字字透着**的狡辩。
方若贞怒极反笑,笑声中满是凄凉与嘲讽。
“商议祭祀?扶了一把?”
“林文渊,你当我是三岁的瞎子吗!”
“你们连里衣都解了,在这**之下行这等苟且之事,也配提清白二字!”
苏碧落躲在林文渊身后,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挤出几滴盈盈的泪水。
“弟妹,你莫要这般咄咄逼人。”
“我不过是个苦命的寡妇,你怎能用这般恶毒的言语来中伤我与渊郎!”
“若是传扬出去,你让渊郎这新科县尊的脸面往哪儿搁呀?”
她这话说得极妙,明面上是委屈,暗地里却在拿林文渊的前程来压方若贞。
林文渊一听这话,心中的慌乱瞬间化为了恼羞成怒。
他可是即将走马上任的县令,这等丑事若被抖搂出去,他的仕途便全毁了!
“方若贞,你简直是疯魔了!”
林文渊指着方若贞的鼻子,手指微微颤抖,强行端起那副斯文儒雅的面孔。
“我林文渊苦读圣贤书,岂会做出那等罔顾人伦的腌臜事!”
“定是你平日里商贾气息太重,成日里只知算计蝇头小利,连带着心思也变得这般龌龊!”
“嫂嫂寡居多年,守节清明,你这般空口白牙地污蔑,可是要逼死她吗?”
林文渊不愧是读书人,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
他三言两语,便将自己与苏碧落的苟且,全推脱成了方若贞的龌龊猜忌。
苏碧落躲在后头,听闻此言,更是配合地掩面啜泣起来。
“渊郎说得是,我这未亡人本就命苦,竟还要受这等无妄之灾。”
“弟妹若是容不下我,我这便寻条白绫吊死在林家祠堂外头,也好自证清白!”
说罢,苏碧落作势便要往那尖锐的太湖石上撞去。
林文渊大惊失色,赶忙一把将苏碧落死死抱在怀里,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嫂嫂不可!你若寻了短见,让大哥在九泉之下如何安息!”
两人这番郎情妾意的做派,落在方若贞眼里,直叫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方若贞冷笑连连,正欲开口驳斥这对狗男女。
就在这时,躲在湘妃竹后的一个小小身影忽然跑了出来,竟是珠珠!
珠珠本是想走的,虽然她不懂这些,爹爹这样让她有一种本能的厌恶和害怕。
但是看娘如此伤心,珠珠心中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便想留在这里陪一陪她。
谁知,他们竟然欺负娘!
小奶团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勇敢地张开双臂,护在方若贞身前,软软糯糯大声道。
“你们不许欺负我娘亲!”
“大伯娘撒谎!爹爹也撒谎!”
“珠珠刚才明明看见爹爹亲了大伯娘的嘴巴,还解了衣裳带子!”
“大伯娘根本不是崴了脚,大伯娘还在爹爹怀里笑!”
小孩子的声音清脆响亮,仿佛狠狠打了林文渊与苏碧落的脸!
周遭的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林文渊看着那指认自己的亲生女儿,又羞又恼!温和的脸渐渐裂开了。
他的眼一瞪,丑事被揭穿后,极度恼羞成怒。
一个即将上任的县令,若是被传出与寡嫂通奸,还是被亲生女儿撞破的,他的前程就彻底完了!
“闭嘴!你这满口胡言的小畜生!”
林文渊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额头青筋暴起。
他猛地挣开苏碧落,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
没等方若贞反应过来,林文渊已经高高扬起了右手。
“啪!”
一记响亮、用力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珠珠那稚嫩的小脸上!
这一巴掌,林文渊用尽了十成的力气,没有丝毫留手。
珠珠不过是个三岁出头的稚童,哪里承受得住一个成年男子的暴怒一击。
小小的身子宛如一片破布般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
珠珠的脑袋磕在石板上,小脸瞬间肿胀如猪肝,嘴角猛地呕出一大口刺目的鲜血!
“珠珠!”
方若贞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
天地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她的眼里只剩下女儿倒在血泊中的小小身影。
方若贞如疯了一般扑过去,双膝重重跪砸在青石板上,甚至磕出了血印子也浑然不觉。
她颤抖着双手,将珠珠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
“娘亲......珠珠好痛......”
珠珠的眼睛半睁半闭,气息微弱得犹如游丝,殷红的鲜血不断从嘴里涌出,染红了水红色的夹袄。
方若贞只觉心如刀绞,痛得快要无法呼吸了。
那是她十月怀胎、舍命生下的一块肉啊!
林文渊看着自己发麻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冷酷所取代。
“是这小畜生满口喷粪,胡言乱语毁坏长辈清誉,我身为父亲,自当严加管教!”
林文渊还在为自己的暴行寻找冠冕堂皇的借口。
方若贞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澄澈的杏眼里,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她死死盯着林文渊,仿佛在看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鬼。
“林文渊,若我女儿有三长两短,我方若贞誓要将你千刀万剐!”
方若贞咬碎了银牙,不再多看这对狗男女一眼,抱起浑身是血的珠珠,疯了般向外院冲去。
“来人!备车!去请兴都最好的大夫!”
方若贞的厉喝声响彻林家宅院。
此时此刻,那些满院子的贺礼、那县令夫人的虚名,在她眼里连个屁都不如。
她只要她的珠珠活下来。
林家东厢房内,浓重的血腥味与苦涩的药味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
白发苍苍的李大夫净了手,连连叹气。
“少夫人,令嫒年岁太小,那一巴掌让她撞到假山上伤及了肺腑,又磕破了头......”
“老朽已施针护住了心脉,但这几日极易发热,若是挺不过去,怕是......”
“怕是要准备后事了!”
李大夫摇了摇头,背起药箱快步离去。
方若贞坐在床榻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身子都软了。
后事?
怎么就准备后事了?
自己的女儿还那么小!
她看着床榻上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的珠珠。
女儿那原本饱满圆润的左脸高高肿起,印着一个清晰发紫的巨大掌印。
珠珠平日里摔破了油皮那都要落豆大的眼泪珠儿喊痛的,要她抱着又哄又亲,许诺吃半斤糕儿果儿,又买花灯戴花簪才不哭。
可如今......珠珠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方若贞伸出颤抖的手,碰碰女儿温软的脸颊,心都在滴血,眼泪无声地大颗大颗砸落。
都怪自己识人不清,不然女儿怎会有如此一劫!
和离,必须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