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她方才那一瞬间,总觉得哥哥看她的眼神,像猎手正在捕猎一样。
可那念头只闪了一瞬,便被她强行压下去了,哥哥怎么会和那种野蛮的东西扯上关系呢?
……
翌日清晨,天光还未大亮,沈清舟便早早醒了。
她在柔软的床榻间睁着眼躺了一会,听着窗外的鸟鸣声,这才对周围的一切有了实感。
被褥柔软得不像话,沉水香丝丝缕缕萦绕在鼻端。
沈清舟只觉得现在哪哪都好,她往里翻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勾着唇角窃窃笑着。
“**醒了?”
门外传来采苓轻快的声音,紧接着帐钩一响,帐纱被挽起,透进满床清亮。
沈清舟本不想起床,但被这样一闹,不得不眯了眯眼,坐起身来。
采苓已经端着铜盆候在一旁,采蘩则手里捧着巾帕和青盐,两人手脚麻利,显然是伺候惯了的。
“**昨夜休息的如何?”采苓一边绞帕子一边问,语气恭顺道。
沈清舟接过热帕子敷了敷脸,暖意渗进肌肤,整个人都舒展开了。“很好,”她弯了弯眼睛,“这被子非常软和。”
采苓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见**心情不错,悬了一夜的心总算放下了。
“那是大人特意吩咐的,说姑娘怕冷,被褥要选最厚最软的那种,还特地熏了安神的香。”
沈清舟闻言,擦脸的动作微微一顿。
面上不显,心底却软了一片,耳根子也悄悄染上一抹粉红。哥哥总是这样贴心。
梳洗完毕,采蘩替她梳发。梳子从发顶一路滑到发梢,一下一下,轻柔又耐心。
铜镜里映出一张清水芙蓉般的脸,颊上还带着晨起的绯红,眉眼间残留着几分稚气。
“姑娘的头发真好,”采蘩由衷赞叹,“又黑又亮,像绸缎似的。”
沈清舟抿唇笑了笑,并无搭话。
采苓在一旁整理妆奁,打开一层层小屉,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各式各样的首饰,琳琅满目。
“**喜欢什么样的?”采苓问道。
沈清舟看着那些精致的首饰,有些眼花缭乱,于是她素手一指,随便指了一支白玉兰簪子。
采苓连忙夸道:“**好眼光,这支簪子素净雅致,正好和**相配。”
说完,采苓便替她挽了个垂云髻,将玉兰簪斜斜插入发间。镜中人顿时多了几分清丽出尘的味道。
沈清舟左右照了照,正要夸赞她手艺不错,就听见门外传来了请安的声音。
“大人。”
沈清舟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紧张,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门帘掀开,一个人从晨光里走进来。
沈让尘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圆领袍,腰间束着墨色革带,那枚从沈清舟手里讨过来的玉佩赫然挂在腰间,与衣服几乎融为一体。
他发束玉冠,眉目清隽,晨光落在肩上,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沈清舟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枚玉佩上,心里涌起一股异样,但很快又被她压下。
“哥哥。”她站起身来,却没了后文,因为她不知该以何种姿态来面对成年后的哥哥。
沈让尘快步迎了上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眉目含笑道:“你我之间不必拘礼。”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手里捧着锦盒,鱼贯而入,将东西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这些是什么?”沈清舟好奇地凑过去。
沈让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那支白玉兰簪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打开看看。”沈让尘抬手浅笑。
沈清舟依言打开第一个锦盒,里面是一件鹅黄色的襦裙,料子柔软得像水一样,上面绣着折枝兰草,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片温润,忍不住“呀”了一声。
“真舒服……给我的?”
“不然还能给谁?”沈让尘端起采苓刚奉上的茶,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
沈清舟又打开第二个锦盒,是一双绣鞋。湖蓝色的缎面,鞋头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匀,鞋底纳得密密实实,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突然很想放下鞋子往沈让尘怀里扑去。
“哥哥,”她抬起头,声音轻轻软软的,“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沈让尘放下茶盏,语气平淡:“昨日让人连夜赶制的。你从江南来,带的衣裳怕是单薄了些,京城天冷,穿那些不够。”
沈清舟听在心里,喉头微颤,心底里已化成一潭春水。
沈让尘见她久久不言,挑了挑眉,故意偏头浅笑:“怎么,舟舟不喜欢吗?”
“没有,”沈清舟自然察觉出了沈让尘话语里的逗弄之意,但她却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故意说反话,只是声音闷闷地:“哥哥,我好喜欢。”
沈清舟用力眨了眨眼,勾起一抹烂漫的笑来:“谢谢哥哥。”
沈让尘看着那笑容,眸色微深,极其自然地抬手替她拢了拢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
他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着温热:“这么开心?那看来哥哥以后得多送点了,免得被别人骗走了。”
沈清舟被他勾得有些痒,强忍着没有往旁边躲,她皱眉为自己辩解道:“只是因为是哥哥送的才开心。”
这的确是实话,她是富商之女,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只不过是因为是哥哥送的,里面藏着哥哥对自己的情意罢了。
沈让尘听见这话,脸上明显一愣,随机反应过来后,眉眼弯弯:“哦?许久不见,嘴巴这么甜。”
说着,沈让尘还故意去捏她嘴边的那点嫩肉。
沈清舟这下不惯着他了,往后躲去,沈让尘手中一空,也不见恼怒,反而“哈哈”笑着,看起来心情极好。
“先用早膳,”沈让尘站起身来,语气里满是愉悦,“今日厨房做了银丝细面,怕你吃不惯,是我特意找的江南厨子做的。”
“嗯。”沈清舟点点头,“哥哥真好,这么多年了,还记得我的喜好。”
沈清舟终于把心里想了好久的话说了出来,只感觉一阵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