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医生沉默了几秒:“手术前,她说过一句‘怕’。”
谢修旻的手开始抖。
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前,温栀梦站在客厅里,头发披散着,瘦得像一张纸。
谢修旻猛地攥紧病历,纸张边缘割进掌心,割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方医生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同情,只有职业性的平静。
“谢先生,请跟我去确认遗体。”
太平间的门推开时,冷气扑面而来。
谢修旻的步子钉在原地。
白布盖着一个人,那么薄。
他从来不知道温栀梦已经瘦成这样。
方医生走到床边,手搭在白布边缘,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先生,请确认。”
谢修旻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白布掀开,温栀梦的脸露出来。
眼睛闭着,睫毛安静地垂在下眼睑,嘴角没有弧度,但也没有痛苦,像睡着了。
谢修旻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见她鬓角有一小片头发被剃掉了,应该是手术时贴电极片的位置。
谢修旻弯下腰,掌心撑在冰冷的金属床沿上。
“温栀梦。”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不是说要跟我过一辈子吗?”
没有人回答。
太平间的冷气机嗡嗡作响。
方医生等了一分钟,把确认书推到他手边。
“谢先生,请签字。”
谢修旻直起身,接过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他写了一个“谢”字,手抖得写不下去。
手机忽然响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上的备注是陈老师。
谢修旻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接听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方医生看着他:“谢先生?”
谢修旻没有抬头。
他按掉了电话,然后低下头,在确认书上签完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走廊尽头,有人推着轮床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谢修旻抬起头,透过太平间半开的门缝,看见走廊里一个男人握着妻子的手,跟在轮床后面慢慢走。
那个男人弯着腰,一直在说:“别怕,我在。”
谢修旻收回目光,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温栀梦进手术室之前,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而我就飘在太平间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我看见他推门进来,掀开白布时睫毛猛地一颤。
看见他弯下腰喊我的名字,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也看见他按掉陈老师的电话时,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悬了很久。
原来谢修旻也是会害怕的,只不过来得太晚了。
死人不该有情绪的,可我还是觉得胸口那个位置,泛起一股涩得发苦的凉意。
谢修旻走到走廊尽头,忽然停下来。
他抬手撑住墙壁,肩膀微微弓起,像被人从背后打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