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从巷口传进来,由远及近。
一个小时后我妈被推进了抢救室。
我和我爸都湿透透的坐在走廊的塑料长椅上,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我爸的脸上满是水,分不清是汗还是眼泪。
他抿着唇,死死盯着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不知所措。
“修旻,知道了吗?”
我攥紧缴费单,喉头像被人掐住,用力地把下巴往下压。
我爸没有问下一句。
他重新低下头,两只手攥得更紧了。
两个小时后我妈被推出来,医生说是热射病引发的心律失常,好在送来得及时,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
我爸道谢个不停,跟着推车进了病房,我靠在走廊的墙上,双腿软得站不住。
谢修旻这个时候发来消息。
【你妈怎么样了?陈老师这边血压稳定了很多,还需要我过去吗?】
三年了,他对我爸妈的称呼永远是“你妈”“你爸”。
而这份迟来一步的关心,他一向给得熟练。
一周前暴雨,我被困在公司楼下,他的消息在我到家之后才弹出来。
而上个月我出车祸住院,他到第三天才来。
我盯着手机屏幕,眼皮沉沉发胀,心脏像是被重物缓缓碾过。
我指尖颤抖地悬在上方,正准备打出“需要”两个字。
下一秒,谢修旻的消息再次扎入视线。
【你妈的粽子记得留几个瘦肉,糯一点的,陈老师他们上了年纪不能吃油腻,而且牙口也不好。】
我的指尖僵在屏幕半空,一股莫名的气闷顺着天灵盖往上窜。
我盯到双眼红胀,死死咬着后槽牙,牙根酸胀到发麻。
半晌,我的视线僵硬地挪向病房。
我妈躺在床上,脸色蜡白,手背上插着输液管。
我爸坐在一边,粗糙的手掌反复揉搓在一起,指尖止不住轻轻发抖。
胸腔胀得发疼。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按下谢修旻的电话。
结婚三年,我早学会不去主动打扰他。
怕他在陈老师面前不方便接电话,怕他在忙白菀清的事情时分心,怕他觉得我不懂事。
我什么都怕。
可现在,我都是快要死的人了。
电话“嘟”了很久,终于响起他慢悠悠的声音。
“我刚陪陈老师他们去墓地给菀清献花,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
我喉咙发紧,每一个字都咬得沉重:“谢修旻,我妈今天差点死了。”
他的呼吸平稳地从听筒那头传过来。
“差点?那现在是已经抢救回来了吧?”
血腥味在我舌尖漫开:“谢修旻,他们也是你爸妈,你这么冷漠,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娶我?”
我们俩都知道答案,可我今天却再也忍不住问出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谢修旻的声音沉下去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