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暗红色的鲜血，呈雾状在大厅里喷洒开来。
大叔身子剧烈一抽，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平车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哔哔哔哔！”
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动瞬间崩盘，发出刺耳的长鸣。
血压值：70/35mmHg。
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跌落。
“爸！爸！你醒醒啊！你别吓我！”大彪扑在平车旁，疯狂地摇晃着大叔的身子，嚎啕大哭。
大妈更是吓得一**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大张着嘴，连哭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血……怎么会吐这么多血？”
“王主任！救命啊！救救我老公！”
王雷站在旁边，整个人彻底蒙了。
他的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空白，三十年的临床经验，在这一大口鲜血面前，瞬间化为了泡影。
“这……怎么会大出血？难道是急性胃粘膜病变？还是消化道溃疡穿孔？”
王雷嘴唇颤抖，冷汗瞬间打湿了他的后脑勺。
如果是胃炎，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瞬间休克性的大出血！
解渡说的是真的。
这真的是主动脉夹层！
“快！快拿止血针！”
王雷近乎歇斯底里地冲着护士大喊：
“凝血酶！氨甲环酸！还有酚磺乙胺！立刻静脉推注！”
“快啊！”
两名护士急忙转头去开配药柜。
“不准打！”
一声平地惊雷般的暴喝，瞬间在抢救室里炸响。
解渡一步跨上前，死死挡在配药柜前。
他的眼睛因为极度的专注而泛起一层血丝，神色冷峻得可怕：
“王主任，你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大叔根本不是胃出血，那是主动脉夹层破裂入心包，或者是大血管直接破入食管！”
“夹层破裂，你给他打止血针和缩血管药，血压一旦反射性反弹，大动脉会瞬间彻底撕裂！”
“打止血针，是在送命！”
王雷被解渡冰冷的眼神瞪得连退两步，一**瘫坐在了抢救床旁的凳子上。
大底下的拖鞋直接飞出去一只。
“那怎么办？不打止血针，难道看着他流血流死？！”
王雷彻底崩溃了。
他现在只想推卸责任，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是他自己不肯做检查的……对！是家属拒绝开CTA单子的，不怪我，不怪我”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位行医三十年的急诊科副主任，已经彻底丧失了作为医生的基本决断力。
解渡看着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的红色数字。
【[00:08:15]】
【[00:08:14]】
【[00:08:13]】
大叔头顶上的黑红色光幕，只剩下最后八分钟了。
再不做急诊开胸手术，大动脉一旦彻底决堤，就算是神仙下凡，也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张姐，建立双通道静脉通路，快速补液，准备升压药维持基本灌注！”
解渡冷静地对护士长张雅说道。
随后。
他猛地转过身，一掌拍开分诊台的防护栏，直接扯过了台面上那部代表红色紧急热线的急诊科座机。
在急诊科，这部电话能直接连通一院各大核心科室的主任办公室。
解渡深吸一口气。
修长的手指在红色的电话按键上快速按下。
“嘟……嗡……”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闷的等待音。
深夜两点整。
解渡拨打的，是一院心外科主任高天明的私人电话。
高天明，在一院有个极其响亮的外号——“心外大炮”。
此人医术通神，是江城市心血管领域的“第一刀”。
但他的脾气，同样暴躁得如同**桶。
最重要的是，高主任有极度严重的起床气。
去年曾有一个不知死活的住院医，半夜一点因为一个轻微的心律失常打电话向他请示。
结果被高天明在电话里足足骂了半个小时，第二天那住院医就递交了辞职报告。
从那以后，一院流传着一个默契：
半夜两点，哪怕是天塌了，也别去惹心外科那尊雷公。
苏清歌看着解渡的动作，整颗心提到了嗓门眼，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止：
“解渡！你真要打给高主任？他会”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
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瞬间传来一声宛如睡狮被惊醒般的狂暴怒吼：
“谁？大半夜的，找死是不是！”
那声音极大，震得座机话筒都发出丝丝的电流杂音。
即使没有开免提，站在两米开外的张雅和王雷，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解渡握着听诊器，面色平静，瞳孔中的倒计时还在疯狂流逝。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用极其冷静、且语速极快的专业术语，在短短五秒钟内，直接扔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高主任，急诊科解渡。”
“54岁男性患者，胸腹部放射性撕裂痛伴随休克性呕血。”
“双侧上手臂血压相差40mmHg，颈动脉搏动不对称。”
“目前心率135次/分，血压暴跌至70/35mmHg。”
“考虑A型主动脉夹层破裂入心包，合并急性心包填塞！”
“如果您在八分钟内赶不到现场，心外科，可以准备写明天的死亡病例讨论了。”
解渡的声音不高。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沉重的鼓槌，重重敲击在听筒那端。
原本狂暴、杂乱的听筒那头。
在解渡说完最后一句话的一瞬间。
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整整三秒钟，电话那头没有传来半点声音。
落针可闻。
急诊科大厅里，王雷、张雅、苏清歌，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解渡手里的电话。
她们在等待雷公降世。
然而。
下一秒。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哗啦”的布料摩擦巨响！
那是棉被被整条粗暴掀翻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疯狂抓衣服、穿鞋的急促杂音，伴随着高天明主任那近乎破音的咆哮：
“急诊科的小王八蛋！”
“老子这就过去！”
“要是等会儿我到了，发现只是普通胃炎，老子今天连你一起切了！”
“啪！”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尖锐的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