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官差层层核查,县令大人更是毫无疑点,难不成你一个丫鬟,眼光比朝廷命官还精准?”
萍儿被她噎得脸上一阵青白。
原以为一个在乡下养了十几年的**,没见过世面,吓一吓便会露怯。
谁知对方一句话便拿县令来压她,堵得她哑口无言。
“既然是真的温娘子,还怕人看不成!”
丫鬟上前就要去掀李清弦的面纱,刚碰到边缘,李清弦已握住她的手腕。
她扣得精准,恰好卡在腕骨与手掌之间的关节处,让她动弹不得。
然后猛地往外甩,丫鬟踉跄着退了两步,脸上的错愕多过了恼怒。
“你算什么东西?要查验身份,就让能说得上话的人出来。”
“你——”
丫鬟正要发作,身后传来轻斥,“萍儿。”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个年过半百的嬷嬷踩着脚凳走下来。
她通身的气派与萍儿截然不同,手腕还套了个翡翠镯子。
“老奴姓杜,之前在夫人面前伺候,夫人走不开特意让老奴来接娘子回家,萍儿她不懂事,娘子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杜嬷嬷言重,我还不至于跟一个粗浅丫鬟置气。”
萍儿被看轻,气得脸通红。
杜嬷嬷却笑了,“娘子果然是温家出来的,有温家人的傲气。”
她侧头看向萍儿,“萍儿还不快给娘子赔礼。”
萍儿嘴唇抿成一条线,不敢违逆杜嬷嬷,咬着牙朝李清弦屈膝行了一礼。
“奴婢刚刚多有冒犯,还请娘子恕罪。”
“不行。”
萍儿一愣。
李清弦眼眸弯起,“我若说不行,又会怎样呢?”
杜嬷嬷:“自然是按照府里奴才冲撞主子的规矩处置。”
萍儿一听慌了,乞求看向杜嬷嬷。
“呵,我也只是开个玩笑,就和萍儿刚刚要摘我面纱一样的玩笑。”
李清弦笑意盈盈,不似作假,但三两句交锋后,已然让对方知晓她不是好招惹的主儿。
杜嬷嬷瞥向萍儿,萍儿低着头恍若鹌鹑,“奴婢真的知错,再也不会……开玩笑了。”
李清弦移开眼,未搭理她。
杜嬷嬷让萍儿退下,而后对着李清弦道:“娘子离家多年,府中人事变迁,老奴也不敢贸然相认。”
“敢问娘子,当初侯爷送娘子来别院时,曾留下一块玉佩作为信物,不知娘子可还带在身边?”
李清弦轻轻扯开衣领,从脖子上取下一枚玉佩。
玉佩莹润,不到巴掌大,可惜被大火烧过,边角有裂缝。
杜嬷嬷借着接玉佩的动作,在李清弦的手上摩挲了一遍。
“杜嬷嬷?”李清弦直接问。
杜嬷嬷被戳破,笑道:“老奴手脚不灵便,怕摔了玉佩,所以有些慎重,娘子莫怪。”
“杜嬷嬷是在看这个吧。”
李清弦没有接她的说辞,直接将手大大方方摊开。
她十指纤长,皮肤白皙,手背掌心有被火灼过的水泡。
此外指腹上布满了细密的针眼,新旧交错,呈褐色或者暗红色。
温念卿被说八字不好,克父克母。
侯府将她送到乡下后,还让她在周嬷嬷的监视下每日用自己的血抄写佛经,才算是消去前世的罪孽,不会殃及家人。
李清弦看不得她受尽折磨,便偷偷替她分担。
年复一年,久而久之,自己的指腹也落下相同的针痕。
昔日受尽磋磨的伤痕,如今竟成了证明温念卿身份最独一无二的铁证。
何其讽刺,何其荒唐。
李清弦眼底掠过一丝涩然,转瞬便被冷寂覆盖。
杜嬷嬷彻底放心,“天色不早,娘子还请上车,回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