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弦儿与周嬷嬷的尸身尚在衙中,民女无亲故在此,恳请大人将她二人入土为安。”
堂上静了一息。
县令微微动容,捻须点头道:“温娘子有情有义,本官自当成全。”
李清弦又屈膝行礼,才直起身,低头退出公堂。
县令转过头,低声试探道:“大人可还有何指示?”
先前第一场火,是他疏忽,忙着迎接姜楚戈,让衙役随便按照意外了结。
后来,姜楚戈又吩咐他勘验现场和两具焦尸,他不敢怠慢,亲自盯着仵作验了大半夜。
两具尸身都烧得面目全非,但喉管与气管中均检出灼烧的烟灰痕迹,鼻烟黏膜红肿出血,是生前吸入大量炽热浓烟所致。
骨肉虽焦,死因却也清清楚楚,不是先被人杀死再丢进火场毁尸灭迹,是活生生被火烧死的。
自然也与温念卿方才的口供吻合,无任何出入破绽。
姜楚戈端起茶盏,用盖子慢慢拂着浮在汤面上的茶沫子。
“尸检、口供和现场证据都对得上,似乎真的是意外。”
县令恭敬道:“是啊,天干物燥,上个月雾山县也不是没有走水的人家。”
姜楚戈将茶盏搁回几上,“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县令疑惑,“还请大人明示。”
“我听说温家娘子久居别院,甚少外出,她身边的婢女是五年前出现的。”
姜楚戈偏头,看向县令,似笑非笑,“周围偶有见过那婢女的农户,虽说未见过温家娘子正脸,但她们两人背影相似,又年龄相仿。”
“你说有没有可能,死去的是温家娘子,如今活着的才是婢女?”
县令惊讶地张大嘴,“这这这……说不通啊。”
“有何说不通?”
姜楚戈反问。
“别院里统共就三个人,二死活一,死无对证,活着的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县令的眉头拧成疙瘩,什么案子没见过,但若说一个丫鬟敢冒充侯府的嫡**,简直是疯了。
“大人所虑极是,但那温娘子下官瞧着是个知书达理的,不像丫鬟出身呐。”
姜楚戈轻笑,“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县令莫要紧张。”
县令哪里敢不紧张,“那此事依大人之见该如何处置?”
“让温家的人来接便是。”
是真是假,他其实并不在意。
世家里头的阴私事,顶替也好,冒充也罢,左右不过是内宅里的争权夺利,不值当他动一根手指头。
他只需要确定一件事,温家娘子与自己此行要查的案子有没有干系。
公堂外,李清弦后背紧贴廊柱听罢,悄无声息离开。
那人的洞察力当真是可怖至极。
惊悸过后便是沉凝冷静,姜楚戈给她敲响了警钟。
连陌生外人都能生出怀疑,那么临川侯府呢?
她得早做准备。
李清弦回到暂住的厢房,未多久,就有人拍门。
是昨日的衙役,“温娘子,侯府来人接你了!”
…………
县衙门口停着辆马车,马是寻常的驮马,车也不新,车帘半旧,瞧着实在不像是侯府该有的排场。
车前站着个穿戴颇为体面的丫鬟,银簪绾发,翠绿比甲。
她抱着胳膊在马车前来回踱步,将地上的碎石子踢得四处乱蹦。
衙役将李清弦带到门口,“这位便是温娘子了。”
丫鬟扭过头,眯眼将李清弦上下打量。
“你就是?我家娘子离家时还是幼龄,如今你连真面目都不敢露,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娘子?”
她说话绝对不算客气,甚至还带着瞧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