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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山县的县衙不大，青砖灰瓦。
李清弦被接到县衙后头一间小小的厢房暂住。
屋里陈设简单，床榻方桌、两条长凳子，并墙角的水盆，便是所有。
领她进来的衙役推开窗户，回头对她道：“温娘子先坐着歇歇，待会有人送些热水和吃食。”
“多谢大哥。”
衙役摆手，让她坐着等就好，不仅有吃喝，还会有人送来衣裳。
李清弦属实狼狈，身上都是烟熏火燎的痕迹不说，裙摆也被烧得破烂。
“能不能再要一截布料？”
衙役愣了一下，“娘子要布料做什么？”
李清弦抚上自己的脸，她的脸糊满烟灰，看不出本来的皮肉颜色。
“我的脸怕是也被火灼了……”
衙役恍然大悟，女儿家的脸比命还金贵，烧坏是一辈子的事。
“行，我去给娘子扯一截素绢来，再请个郎中给娘子瞧瞧！”
李清弦摇头，“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京城来的姜大人开口，咱们县令大人哪敢怠慢？娘子只管安心住着，缺什么跟我说便是。”
李清弦探究问道：“那姜大人是何来头？为何连县令大人都要听他的？”
衙役也不瞒着她，“娘子不知道，那位姜大人名楚戈，是靖国公府的世子爷，靖国公府满京城谁不知道？”
“而且他现下任着肃清司指挥使，专办钦案大狱，手底下审过的人，判一个斩一个，从不留手。
加上姜大人行事随心所欲，京城的官员私下里都不敢直呼其名，只敢叫他玉面阎罗。”
李清弦重复：“肃清司？”
“是啊，那是天子亲设的衙门，不在六部之内，不受任何人节制，只听命于天子，你说咱们县令大人能不敬畏吗？”
李清弦陷入沉思，在衙役看来她却是受了莫大惊吓，变得胆小受怕。
好好的侯府千金，落难到这个地步，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真是可怜。
衙役离开不久后，果然有吃喝和衣裳送过来。
李清弦填饱肚子后，换上衣裳，她走到铜盆前，捧起水一点点洗掉脸上的烟灰。
灰痕被擦去，露出底下白净的皮肤，而后戴上面纱。
脸被灼伤是假，以防节外生枝是真。
次日，县衙公堂。
堂内两排衙役拄着水火棍，木着脸站得笔直。
县令端坐案后，官威赫赫，而他左手边另设了把椅子。
那椅子和县令的位置几乎平齐，甚至隐隐高了半寸。
姜楚戈就坐在其上，玄黑锦衣，领口处露出一截暗红里衬。
他歪靠在扶手，左手支着额角，右手搭在膝上随意轻叩，姿态散漫。
李清弦能感受到，他双眸紧锁自己。
她换了一身县衙送来的素蓝衣裙，穿着不算合身，腰身稍宽，袖口偏短，却反而衬出她身形纤细。
面上蒙了一层素绢，将鼻梁以下遮得严实，露出的一双眉眼被公堂里的肃穆吓到，眼睫颤了颤。
县令和气道：“温娘子莫怕，今日唤你来只是循例问一问两场火灾当夜的情形，你如实说便好。”
李清弦点头，县令问，她便作答。
从第一晚天干物燥，屋舍不慎走水，婢女弦儿葬身火海。
到两天后灵堂守夜，周嬷嬷困倦失神，火势复燃。
配上她眼底浅浅水雾和失去朝夕相处仆人的凄然，全然是可怜女子姿态。
县令听完，微微颔首，看向身侧**的姜楚戈。
见对方神色未动，便对李清弦道：“无妨了，温娘子回去吧。”
但李清弦站着没有动，福身道：“大人，民女还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