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让推着购物车走过来，停在她面前。
超市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亮。
那双眼睛和十年前一样，深黑色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又被压住了。
“我想和你重新开始。”他说。
他一字一顿，像每个字都想了很久，在心里重复了无数遍。
林亦眠笑了一下。
内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有些酸胀，又有些痛。
眼眶开始发烫，她咬着嘴唇，把那点酸意往下压。
“重新开始？”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裴司让，你说‘不熟’的时候怎么不想着重来？你同意让我走的时候怎么不想着重来？你有未婚妻的时候——”
“沈若清不是我的未婚妻。”他打断她。
林亦眠愣住了。
“从来没有是。”
裴司让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
像一把刀，切开了她一直以来以为的那个事实。
不是未婚妻？那沈若清是谁？
那个挽着他胳膊的女人，那个给他送汤的女人，那个在宴会上以未婚妻自居的女人——不是他的未婚妻？
“那你和她……”
林亦眠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陆之珩。
她已经很久没和他联系了，自从裴司让出现在她隔壁后。
正想挂断，却不小心按到了接听键，陆之珩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亦眠，我在你家楼下，你不是说想拍照吗？我给你带了新的胶片。”
林亦眠心思不宁，敷衍道：“我今天没有时间，下次吧。”
说完，她不等他回应挂了电话。
一抬头，就见裴司让的脸色很难看。
下颌线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握着购物车的手指节泛白。
他自然听到了。
沉默良久，裴司让眼底翻涌着晦暗：“不见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也想认识一下，和我竞争的人长什么样。”
林亦眠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推着购物车，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从超市回来的路上，裴司让一直跟在林亦眠后面。
走得不近不远，刚好在她身后两步远。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知道他在看她。
那种感觉，像背上贴了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人发慌。
到小区门口时，林亦眠一眼就看到了陆之珩，他站在树荫下，手中拿着相机等待着。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怎么还没走？
她在超市的时候明明说过“下次吧”，她以为他会明白。
可他还是来了，还站在她家楼下。
林亦眠攥紧了购物袋的提手，硬着头皮走过去。
“你怎么没走？”她的声音比她想得要干涩。
陆之珩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林亦眠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的裴司让。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秒，也许两秒，也许更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