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让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没有起伏：“顺路，送你。”
说完，他收回视线，启动车子，不给林亦眠拒绝的时间。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偶尔转向灯的滴答声。
路灯一盏一盏掠过车窗，光影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晃。
林亦眠靠着车门，尽量把自己缩得很小，心跳却大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打鼓。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在了她家小区门口。
她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家住这里？”
裴司让视线扫过她：“公司资料上有写。”
林亦眠对上他的目光，心中陡然一紧。
她垂眸，强压下去莫名翻涌的情绪，去拉车门：“原来是这样。谢谢裴总送我，我先走了。”
刚一下车，喉咙忽然一阵发痒，她没忍住咳了两声。
身后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听见车门开了，又关了。
裴司让绕过车头，走到她面前。
他没说话，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从手套箱里拿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给，这个润喉。”
林亦眠愣住了。
他掌心里的是一颗枇杷糖。
透明包装纸，在路灯下泛着细细的光。
和十年前他递给她的那颗，同一个牌子。
好半响，林亦眠才从怔愣中回神，垂眼接过糖果：“谢谢裴总。”
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低。
裴司让没有立刻松手。
那颗糖被他们两个人的指尖夹着，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路灯的光落在他手背上，冷白色的，衬得指节更加分明。
大概只有一两秒，但林亦眠觉得过了很久。
裴司让松了手。
她攥着那颗糖，退后一步，客套地朝他点了点头：“裴总慢走。”
裴司让站在车门前，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了一下，很快又被压下去了。
“嗯，你进去吧。”
他说完，转身上车，启动驶离。
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暗红的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路口的转角。
林亦眠一直站在原地，直到那两道光彻底不见了，才低头看手里的糖。
十八岁的时候，她会因为一颗枇杷糖高兴一整个星期。
她会把它放在笔袋里，每天看，每天看，看到包装纸卷边，看到糖块化掉，也不舍得吃。
二十八岁的她，知道那颗糖化了就没了。
知道有些人走了就是走了。
知道他有了未婚妻，知道他是坐主桌的人，而她只能站在他旁边，知道他说“不熟”的时候，不能去反驳。
知道……她和裴司让没有未来。
风把树枝吹得轻轻晃，裴司让的车早就没影了。
林亦眠深吸一口气，将那颗糖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连落地声都没有。
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已经二十八岁了，总不能还像十八岁那样，在校门口淋三天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