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柏川赶在日落前回了靠山屯。
麻袋里除了红糖和布料，还有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这年头买肉得要肉票，供销社那点肉早早被人抢光了，他这是从黑市里弄来的好货。
回到自家院子，推开门，把东西放下，弯腰从床底下拖出那个装钱的饼干铁盒。
铁盒一打开，他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里面的钱被人翻动过。
宋柏川拨弄了一下那沓大团结。少了一张。
这院子平时没人来，唯一敢翻墙过来、还知道他钱藏在哪里的，除了隔壁小哑巴找不出第二个。
这丫头片子。
昨晚挨了两巴掌，今天这是来报仇了。
宋柏川短促地笑了一声，拿就拿了，还只敢拿一张。胆子哪是比猫大，简直是长了豹子胆，脾气更是要上天。
他从兜里掏出今天在县城赚的钱，数出五张大团结，连同几张零碎的粮票和肉票，一起压进铁盒里。
盖上盖子，重新塞回床底。
宋柏川脱下汗湿的跨栏背心，露出结实宽阔的脊背。打水冲了个凉，然后拎起那条五花肉，走到院墙边，长腿一跨，直接翻进了隔壁田婆婆的院子。
田婆婆正在灶房里忙活。
宋柏川把肉放在案板上，挽起袖子，拿起墙角的斧头就开始劈柴。
“柏川回来了？”田婆婆转过头，“哟，这么大一块五花肉，这得花不少钱吧。”
“别人抵债给的。”宋柏川随口编了个瞎话，手里的斧头起落，木柴应声裂成两半。“给芝芝解解馋。”
提到林芝芝，宋柏川往正屋看了一眼。
没动静。
估计是听见他来了，躲在屋里不肯出来。
劈完柴，宋柏川坐在灶膛前生火，火光映着他硬朗分明的五官。他往灶膛里添了一把干草，火苗窜高，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肉下锅，煸出油脂，加上酱油和八角，香味很快就顺着窗户飘了出去。
林芝芝坐在正屋的炕沿上，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她今天去供销社买了一大包水果糖和江米条，吃得牙都酸了，可糖哪有肉顶饿。
外头那香味一个劲地往她鼻子里钻。
林芝芝咽了一口口水。
正想着，门帘被掀开。
宋柏川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走了进来，放在桌上。
“吃饭了。”他语气平淡，拉开凳子坐下。
林芝芝坐在炕上没动。
田婆婆端着两碗高粱米饭跟进来，在桌边坐下：“芝芝，快过来，柏川今天带了肉回来，这肉炖得烂糊，快来尝尝。”
林芝芝磨磨蹭蹭地从炕上下来，走到桌边坐下。
她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硬是不去看桌中间那碗泛着油光的红烧肉。
宋柏川拿起筷子，挑了一块最大、最肥美的五花肉，直接夹到林芝芝碗里。
红亮软烂的肉块落在碗里，林芝芝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杏眼圆瞪，看着宋柏川。
【我不吃你的东西！】她放下筷子，双手在半空中比划。
宋柏川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她气鼓鼓的脸颊上。
“真不吃？”
林芝芝把头偏向一边。
【你打我，你是坏人。我不吃坏人的东西。】
她比划得用力，胸前那片布料跟着起伏。
“行。”宋柏川拿起筷子，作势要把那块肉夹回来，“不吃我吃了。”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林芝芝直接一筷子敲在男人的手背上，**的小手一把将碗护进怀里。
宋柏川停下动作，看着她这副小狼崽子护食的模样，低低地笑了一声。
“不是不吃吗？”
林芝芝咬着唇珠，眼尾泛红，眼神却凶凶的。
【你道歉！】
她一只手指着宋柏川，另一只手在空中划了个叉。
【你不道歉，我就不吃。】
田婆婆在旁边看着，慢悠悠地扒了一口饭，没插手。
宋柏川看着小丫头那副倔强的样子。心想这小祖宗脾气越来越大，都是惯出来的。
“行，我道歉。”宋柏川把筷子放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昨晚上我手重了，对不住。”
林芝芝嚣张的笑笑。
平时这男人在村里横行霸道，谁都不放在眼里，现在还不是得乖乖给她低头。
她扬起下巴，得寸进尺。
【不够。】
宋柏川眉头微挑：“那你想怎么着？”
林芝芝指了指院子外面那堵矮墙。
【你去站到墙头上，大声喊十遍，以后宋柏川只听林芝芝的话。】
她两只手比划得飞快，杏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宋柏川脸上的笑意收敛了，盯着林芝芝，眼神沉下来，带着一股野性的压迫感。
这小东西，给点颜色就开染房。
宋柏川没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林芝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那男人常年在黑市里混，身上带着股狠劲，真要板起脸来，村里的壮汉都得绕道走。
林芝芝缩了缩脖子，气焰灭了一大半。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那块红烧肉。
肉香扑鼻。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林芝芝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一口咬了下去。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吃完一块又吃一块，宋柏川看着她吃得香，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他又夹了几块肉放到她碗里。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院墙外。
刘寡妇刚从村头的大榕树底下磕完瓜子回来。
路过田婆婆家院子，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飘了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走到矮墙边，探头往里看。
正屋的门敞着。
宋柏川坐在桌边，正把一块块好肉往林芝芝碗里夹。那小哑巴吃得满嘴流油，宋柏川还拿了块干净的布巾，顺手给她擦了擦嘴角。
刘寡妇站在墙根底下，牙齿咬得咯咯响。
凭什么！
她一个寡妇，天天在村里受人白眼，想吃口肉还得半夜陪王赖子那种恶心男人。
这小哑巴有什么好？连话都不会说，宋柏川却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
买了五花肉，自己舍不得吃，全进了那小哑巴的肚子。
刘寡妇绞着手里的破手绢，眼里满是怨毒。
她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扭着腰走了。
屋内。
吃完饭，田婆婆收拾碗筷去灶房洗。
正屋里只剩下宋柏川和林芝芝。
林芝芝吃得太饱，靠在椅子上揉着肚子。
宋柏川站起身，走到她跟前。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口的光线，把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林芝芝仰起头看着他。
宋柏川突然弯腰，双手撑在她椅子两侧的扶手上。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
宽阔的胸膛逼近，男人身上的热气扑面而来。
林芝芝吓了一跳，后背紧紧贴在椅背上。
“躲什么？”宋柏川嗓音低沉，带着点沙哑。
他一条腿屈膝，挤进她两条腿中间，将她抵在椅子上。
【你干什么？】林芝芝双手抵在男人的胸膛上，手底下的肌肉硬邦邦的，烫手。
宋柏川没理会她的**。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拿了我的老婆本，还让我道歉。”宋柏川粗粝的指腹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摩挲着那软滑的皮肉。“小祖宗，你这是谁惯出来的脾气？”
林芝芝呼吸一滞。
他知道了！
她心虚地垂下眼睫，不敢看他。
【我拿了一点点，没花完，那我还给你吧。】她单手胡乱比划了两下。
“剩下的还给我？”宋柏川低笑，“这么容易就想糊弄我？”
林芝芝咬着唇珠，不吭声了。
宋柏川看着她那副怂巴巴的样子，大拇指重重碾过她饱满的红唇，压低声音。
“还气不气了？”
男人的气息滚烫，尽数喷洒在她的脸上。
林芝芝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脸颊发烫。她大着胆子抬起手。
**的指尖轻轻戳了戳宋柏川硬朗的下巴，摸了摸那一层青黑色的胡茬。
有点扎手。
林芝芝抿着嘴，冲他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