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芮用豁口的剪刀剪开一个口子，倒进碗里，在火上温了温，端给母亲。
苏蕴看着碗里那白白的、浓稠的液体，愣了一下。
这颜色像奶，但比她见过的任何奶都要白，都要浓，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眼睛倏地瞪大了。
好喝。
没有羊奶的膻味，也不像米汤那么寡淡。
而是一种醇厚的、温润的、让人从喉咙暖到胃里的味道。
“芮芮，这也是……神仙给的？”
芮芮趴在床边，小手托着下巴，认真地点了点头。
“神仙地界的人都可好可好了，给芮芮好多吃的，还让芮芮演戏，演完了就给这些纸，说可以买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七张钞票，在昏暗的房间内一张一张铺开。
苏蕴盯着那些红红的纸片，上面的图案和文字她一概不认识，但那纸张的质地、印刷的精细程度，绝不是凡间之物。
她曾在大户人家里做过丫鬟，所以也算跟着见过一点世面。
正因如此，她才更加震撼。
这纸上的纹路细密均匀，没有任何手工造纸的痕迹。
上面的彩色图案套印精准，比官府的邸报还要清晰百倍。
印着的那个老人头像栩栩如生，连眉毛的纹路都根根分明。
凡间，做不出来这样的东西。
苏蕴的手微微颤抖。
“芮芮，你给阿娘说说，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
芮芮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那里的房子好高好高，比村后头的老松树还要高一百倍！
房子的墙是亮晶晶的，能照出人影来，比大伯母的铜镜还要亮！”
“地上跑的铁盒子比马跑得还快，**后面冒烟，有的还会唱歌！
芮芮差点被一个铁盒子撞倒，它从芮芮身边‘嗖’地一下过去，芮芮的头发都被风带起来了......”
苏蕴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沉浸在了芮芮描述的世界里。
这么光怪陆离的神仙世界，真是闻所未闻啊......
“阿娘，明天芮芮也还要去神仙地界拍戏呢。”
苏蕴看向芮芮，“那阿娘也能去神仙地界吗？”
芮芮眼睛亮起，“我这就试试！”
芮芮抓住了阿娘的手，然后闭着眼在心里默念神仙地界。
但没任何反应。
尝试进空间也不行。
芮芮小脑袋耷拉了下来。
“阿娘，神仙地界好像只有芮芮能过去。”
苏蕴心疼地将女儿搂进怀里。
“芮芮，是阿娘对不起你，从小让你受这么多苦，现在还得靠你赚钱养家。
你放心，等弟弟稍微大些，阿娘多接点绣活，一定把你跟弟弟好好养大。”
芮芮在母亲怀里蹭了蹭，声音软软的。
“阿娘，芮芮不苦。
芮芮有阿娘，有弟弟，芮芮觉得很好了。”
苏蕴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只不敢再哭出声。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蕴就醒了。
昨晚芮芮说了要去神仙地界做工，她也不晓得什么时辰去。
所以就早起一点给芮芮做好早饭。
早饭温的芮芮带回来的盒饭，还有一些叫面包饼干的东西。
这天冷得能冻死人，那些芮芮拿回来说可以直接吃的东西全都变得硬邦邦的了。
芮芮在娘亲起床后不久就醒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下床。
“阿娘......”
听到声音，苏蕴赶紧将温好的饭菜端了过来。
家里最后一点柴火也用光了，这都是用火星子温好的饭。
“芮芮，来，吃点东西。”
芮芮看到娘亲把盒饭都给她了，她摇头拒绝。
“阿娘，盒饭剧组今天还会给我的，这个你留着自己吃。
还有牛奶也给弟弟，我吃这个面包和饼干就行。”
苏蕴想说那怎么能行，但芮芮已经拿起面包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眼睛还笑眯眯的，“好吃！”
芮芮发现面包中心还是冰冰的。
她跑去灶房看了眼，发现一点柴火都没有了。
“阿娘，我今天去神仙地界看看有没有柴火卖。”
苏蕴‘哎哟’了一声，“咱们这种小农户，哪里能柴火也靠买？
你放心，等天亮了，阿娘就去后山捡柴火，不用买。”
芮芮抱住阿娘。
“阿娘，镇上大夫说你生弟弟上了身子，不能出门挨冻。”
她拍了拍小胸脯。
“放心，芮芮有钱！”
苏蕴芮芮这是心疼她，所以也没再口头坚持。
等芮芮去神仙地界了，她再去捡点就好。
“好好好，阿娘都挺芮芮的。”
她忽然犹豫了一下。
“芮芮，昨晚你村上的叔伯婶子，一个个都跑来帮咱家。
你也知道的，这年头谁家有点松油都不舍得点灯。
但昨天为了找你，各家都用上了火把。
你看阿娘能不能把这些饼干面包也给各家送去点？”
芮芮看了眼桌上剩余的面包饼干。
只剩这么些，就算是拿去分也不够。
芮芮抬起眼。
“阿娘，要不你等我今天从神仙地界回来，我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好送的。
这些东西就先留给娘亲和弟弟吃吧。”
她好像记得德胜叔叔说过，那个大超市里什么都能买。
苏蕴也知道东西不够分，没再多说，应下了。
芮芮吃完手上的面包，就去亲了亲弟弟。
她对弟弟很喜欢。
小手小脚都软软的，好像之前家里养的小白兔。
“平安乖，平安要快点长大，姐姐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苏蕴靠在床头看着女儿哄弟弟的样子，既心酸又欣慰。
芮芮穿上了昨天德胜叔叔给她买的新棉袄，整个人都像换了副模样一样。
苏蕴不由得感叹。
“哎呀，咱们家芮芮可真漂亮。”
他们家芮芮本来就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小孩。
这换上新衣服后就更好看了。
芮芮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阿娘，芮芮今天也会给你和弟弟买棉袄的。”
其实她昨天就想买了。
但那时候德胜叔叔在，她觉得她要是开口的话，德胜叔叔肯定会把娘亲和弟弟的钱也付了。
她已经得了人家那么多照拂，可不能贪得无厌。
苏蕴赶紧拒绝。
“这么好的袄子那得多贵，不成不成，阿娘不要！”
芮芮软软的身子贴在阿娘身上。
“阿娘，不贵的，芮芮身上这件59块钱，芮芮手上可是有700块钱呢！”
苏蕴惊了。
她们镇上一件最便宜的粗布夹棉短袄，那也至少要500文！
可芮芮身上这件袄子料子针线都那么好，竟然只要59文？
“神仙地界的东西当真这么便宜？”
芮芮点头，“嗯！阿娘等我今天带多多的东西回来。”
其实芮芮也不知道神仙地界的东西便不便宜。
但她不想娘亲担心，就先这么说了。
苏蕴其实还是不放心。
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银镯子，套在女儿细瘦的手腕上。
这是她唯一的嫁妆，也是她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
“拿着这个，要是在神仙地界遇到麻烦了，拿这个换吃的。
一定好注意安全，早去早回知道吗？阿娘在家等你。”
芮芮用力点了点头，“嗯！”
她背上自己的小竹篓，“那阿娘，芮芮走了。”
苏蕴正想应声好，可一眨眼的功夫，芮芮竟然就凭空从她面前消失不见了！
苏蕴惊得后退了几步。
“仙法，一定是神仙传授给芮芮的仙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