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少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偏过头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
林栖愣了一下，本能地想移开视线，但又觉得那样太怂了。
那不是她的性格。
于是她没躲，就那样直直地看回去。
她以为他会先移开眼，但他没有。
两个人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对视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少年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认真，像是想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什么。
林栖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
她终于先败下阵来，把脸转向舷窗，假装在看云。
她突然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大声，兵荒马乱。
过道另一边，少年重新低下头，拿起了书。
但他的嘴角，极轻极浅地弯了一下。
飞机轰鸣着穿过云层，阳光重新铺满了整个机舱。
……
飞机飞了四个小时终于安全落地了。
飞机停稳之后，乘客们纷纷离开座位拿自己的行李，林栖站起来打开行李箱准备拿两个行李箱的时候，手刚碰到行李箱，有人比她动作更快，帮她把两个箱子给拿了下来。
她呼吸一滞，转过身，依旧是他。
少年拿完林栖的行李箱又把自己的行李箱拿下来，仿佛只是举手之劳，还不等林栖说谢谢他已经往前走了。
“现在的小伙子真是心地善良啊！”
……
林栖跟着妈妈去了老房子，安顿好一切。
在海城的暑假时间过得飞快。
林栖很快适应了这里的天气这里的饮食这里的一切，功课也完全没落下。
这段时间，林妈妈已经从悲伤中缓过来了，凭借着人际关系还有自身的专业，顺利入职了海城的一家金融公司。
林妈妈摸着林栖的脑袋，温柔道：
“栖栖，大人的错误让你受委屈了，海城虽然比不上京市，但妈妈一定会尽自己所能让你好好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你很快就要高三了，要赶紧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你还有很长的人生道路……”
林栖抱住了妈妈，红着眼睛说：
“妈妈，我会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以后我养你。”
人生的成长不过是在一瞬间。
以前她能是无忧无虑的林家小公主，以后她必须扛起家里的重任，妈妈说的对，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这个暑假顾行舟没有联系过林栖，林栖也早已经看明白，十几年的青梅竹马情谊在劫难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京市的一切就留在她的人生前十七年了，以后所有的一切都重新开始。
……
九月的海城，暑气还没散干净。
林栖站在海城一中的校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京市到海城，贵族学校到普通公立。
她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校服是昨天刚从学校对面小店里买的，深蓝色，胸口绣着“海城一中”四个字。
“栖栖，你确定不用我送你进去？”妈妈在身后问。
“妈，我都多大了。”林栖转过身，冲妈妈笑了一下：
“你快去公司吧！我自己行。”
妈妈看了一下腕表，最终点了点头：
“行，那你好好照顾自己，妈妈先去上班了，晚上给你买麦当劳吃。”
林栖看着妈妈离开的背影，面向大门，大步走进去。
海城一中不大，两栋教学楼，一栋实验楼，操场是煤渣跑道，篮球场的水泥地裂了几条缝。
林栖在京市的学校有室内游泳馆和击剑馆，但这会儿她没心思比较，因为她找不到高二年级的办公室。
她绕着教学楼转了一圈，问了三个同学才找到了教师办公室。
高二年级主任姓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林栖递上转学材料的时候，方主任翻了翻，抬头看了她一眼。
“从京市来的？”
“对。”
“成绩挺好。”方主任把材料放下：
“但海城一中的课本和教学进度跟京市不一样，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
林栖说：
“我会跟上的。”
方主任又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拿出一张分班表：
“你去高三六班，班主任姓周，语文老师。
一会儿会有个同学也去你们班，正好你们一起去。”
林栖愣了一下：“还有个转学生？”
“嗯，也是从外地转来的。”
方主任看了看手表：
“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三下。
不轻不重，节奏很稳。
林栖下意识回过头，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米八五左右的个子，黑色短发，眉骨很高，眼睛很深。
穿着海城一中的校服，脚上一双白色球鞋，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手里拿着一沓材料，微微低着头，正在看门牌号确认没走错。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从方主任身上移到了林栖身上。
看清楚那张脸的时候林栖的脑子嗡了一下。
这个人，她见过。
在两个月前，从京市飞往海城的航班上。经济舱最后一排，她差点被自己的行李箱砸到，就是这个男生从她身后伸出一只手，
稳稳当当地接住了那个箱子。
当时她满脑子都是父亲去世、家道中落、顾行舟那条划清界限的消息，浑浑噩噩的，连句正式的谢谢都没说。
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
海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偶遇的概率总归不高。
可他站在这里。
穿着一双白色球鞋，站在海城一中高三办公室的门口。
和她一样，手里拿着转学材料。
林栖的嘴唇动了动，脑子里闪过一万种打招呼的方式，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愣在原地，看着他朝这边走过来。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微微顿了一下，似乎没有认出她。
方主任接过他的材料，翻了两页，抬头看了一眼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江骁？从京市实验中学转来的？”
“是。”
等等！
江骁？！
林栖猛地缩了一下瞳孔。
京市实验中学。
江骁。
这两个信息放在一起，她不可能不知道。
京市实验中学是整个京市最难进的中学，常年霸占全国高中排行榜前三。
而江骁这个名字，在实验中学甚至在整个京市中学生圈子里，都是一个传说般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