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临江城。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这座青州地界最大的凡人城池，因背靠修仙家族“清河刘氏”，秩序井然，一派繁荣景象。
厉无咎一身粗布麻衣，混在人流中，毫不起眼。他体内的气息已完全收敛，炼气一层的修为在满是修士的临江城中，如同溪流汇入大江，翻不起半点浪花。
他没有急着行动，而是找了一家名为“听风楼”的茶馆，拣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茶馆内鱼龙混杂，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听说了吗？刘家又在城外开棚施粥了，真是大善人啊。”
“何止！刘氏族长刘正风，一身功德金光护体，据说寻常宵小连他三尺之内都近不了，直接就被功德之力净化了！”
“这才是真正的正道楷模！不像某些宗门，嘴上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
厉无咎端着粗瓷茶碗，指节轻轻摩挲着碗壁，将这些议论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
清河刘氏。
乐善好施，恪守规矩。
族长功德护体。
这几个词在他的脑海里盘旋，最终勾勒出一个完美的靶子。
越是爱惜羽毛，就越怕被玷污。越是标榜秩序，就越无法容忍破坏者。
攻击这样的家族，必然会招来最猛烈、最符合“程序正义”的反击。
那不是街头斗殴，而是“审判”。
而“审判”所蕴含的“劫力”，味道一定很不错。
他放下茶碗，嘴角浮现一抹不易察人的弧度，起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刘氏名下最大的酒楼“珍馐阁”内。
“砰！”
一张上好的红木八仙桌被厉无咎一脚踹翻，满桌的灵食佳肴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汤汁四溅。
“掌柜的，你这菜里有头发！今天这顿，小爷不付钱了！”
厉无咎一脚踩在凳子上，嚣张地环顾四周。
食客们纷纷避让，对着他指指点点。
很快，一队身着统一服饰的刘氏护卫冲了进来，为首的队长是淬体境九层的修士。
“何人在此闹事？”
厉无咎眼睛一亮，来了。
他挑衅地看着那名护卫队长：“就是你爷爷我！怎么，想动手？”
护卫队长眉头紧锁，但并未立刻拔刀。他上下打量了厉无咎一眼，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公事公办地说道：“在珍馐阁寻衅滋事，按临江城规，罚十块下品灵石，驱逐出城。”
说完，他身后两名护卫上前，一人一边架住厉无咎的胳膊。
整个过程，没有杀气，没有怒火，只有冰冷的程序。
厉无咎被架出酒楼，扔在大街上。他感受着体内万劫不灭体的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悸动。
他明白了。
这种程度的“作恶”，在刘氏的规则里，只配得上“治安管理”，连“惩罚”都算不上。
引来的攻击，不带“替天行道”的意志，不含“诛邪审判”的决绝。
这劫力，太稀薄了。
简直是无糖的补品，吃了没劲。
低级骚扰，无效。
厉无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的嚣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般的冷静。
他需要找到刘氏的“痛点”，找到一个能让他们抛弃程序、怒火攻心、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的理由。
夜色深沉。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避开所有巡逻护卫，潜入了刘氏府邸深处的档案库。
这里防卫森严，但对于一心作死、根本不在乎触发警报的厉无咎来说，形同虚设。
他在积满灰尘的卷宗里翻找着。
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抽出一份用特殊兽皮制成的密卷。
灵力探入，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浮现在他脑海。
【云溪张氏，拥灵矿而不献，乃取死之道。伪作魔道入侵，灭其满门，收其灵矿，此事列为绝密，不得外传。】
记录的年份，是五年前。
厉无咎的呼吸微微一滞。
找到了。
这身披功德金光的正道楷模，这人人称颂的清河刘氏，原来根基之下，也埋着白骨。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痛点，是他们完美声誉上唯一的污点。
离开刘府，厉无咎的身影消失在临江城最阴暗的角落。
凭借着密卷上记录的线索，他在一处破败的贫民窟里，找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眼神却像狼崽一样凶狠的少年。
少年叫张凡，云溪张氏唯一的幸存者。
“你是谁？”少年警惕地握紧了藏在身后的半截砖头。
厉无咎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份刘氏的密卷扔到他面前。
少年疑惑地捡起，当他看清里面的内容时，整个身体都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瞬间布满血丝，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刘……氏！”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直流。
“想报仇吗？”厉无咎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少年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
“我帮你。”厉无咎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这里有一套功法，能让你在最短的时间里拥有力量。但它会让你业力缠身，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他将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你……”少年声音沙哑。
“我不是好人。”厉无咎打断了他，“我需要一把火，一把能把清河刘氏烧成灰烬的大火。而你的仇恨，是最好的火种。”
他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陈述一桩交易。
“我会去吸引刘氏所有的注意，我会让他们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而你，只需要躲在暗处，用这套功法拼命修炼。等到最关键的时刻，拿着这份证据，站到所有人面前，亲手撕下他们伪善的面具。”
少年握紧了手中的玉简和密卷，他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仿佛看到了深渊。
但他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为了复仇，他愿意堕入深渊。
厉无咎站起身，转身离去。
PUA一个复仇少年，让他成为自己计划中最锋利的刀刃，这行为本身，就带着浓浓的“魔头”味道。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沉寂的力量，似乎因此而活跃了一丝。
做完这一切，厉无咎没有隐藏行踪。
他再次回到了临江城最繁华的中央大街。
午后的阳光正好，街道上人来人往。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那座宏伟气派、悬挂着“清河刘氏”四个烫金大字的执法堂。
他的手中，正捏着一枚玉简。
那里面，是他伪造的一份、记录着刘氏所有“罪证”的举报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