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凝摸了摸她的头,从赏银中取出二十两银子,又抓了一把金叶子,递过去:“以后会更解气。”
翠红眼睛都亮了,连忙接过,喜滋滋道:“谢谢少夫人!”
片刻,她又敛了笑意,低声问:“以往您过了明路的进项,都充公了,这回您当着夫人的面收下,还起了这样的冲突,她恐怕不会罢休,也不不知道太后这份恩典能维持多久?”
少夫人很早就明白光靠三爷的允诺根本行不通,更重要的是利益捆绑。
这么多年,少夫人给伯府带来了多少好处,可伯府从上到下皆是理所当然。
“只要我一直对太后有用,便能一直维持。”宋晚疑没想到进宫会如此顺利,既然让她抓住了这个机会,那便不会放弃。
父亲和祖父只是太医,并不参与朝堂斗争,却突然入狱赐死,母亲临死都不愿告诉她真相,直到她收拾遗物时看到那封未寄出去的信,才知晓这件事与淑妃有关。
淑妃是江知珩的亲姑姑。
宋晚凝想,凭借宋家祖孙三代全力救治过江知珩,淑妃娘娘应会向她透露一二。
她并非不懂母亲的苦心,她是怕她心有不甘,以卵击石,白白送死。
可这世间,除了翠红,已再无牵挂之人,无情可系,无心可爱。
孤身至此,似乎也没那么惧怕了。
“晚凝!”贺宴宁身姿清癯修长,进门时自带一股风流蕴藉的气度。
“三爷。”翠红起身行礼,退出房间。
“三爷有何指教?”
又是礼貌疏离又冷漠的语气,贺宴宁眉头微微蹙起,“还在因为我收了你的医案和诊藉而生气?”
今日见她不动声色利用王公公把东西搬回房间时才发现,这么多年自己似乎并不了解面前这位看似柔顺的妻子。
“三爷知道就好。”
贺宴宁抬眸,便见她面纱外的那双眸子,又冷又清冽,叹了一口气,“好了,你既是不愿意,我也不逼你,晚点我会让人把东西送过来。”
“多谢三爷成全。”宋晚凝的语气恢复了从前的温和,随后又行至窗前站定,“我们和离吧。”
贺宴宁拧眉,“还未消气?”
“并未生气。”她的语气笃定而又认真,“三爷既是开口决定让妾身安于内宅,必定经过深思熟虑过的,而此时妥协不过是形式所迫,而妾身也能谅解你的处境,若是旁人问起来,也是妾生性子执拗,没有家族大局。”
贺宴宁哂笑了一声,“你可知,我贺家往祖上数三代,可从没有过和离的先例,有的只是‘病故’与‘意外’。”
他确实太纵着她了,于她现在这般性子,有必要说些重话。
宋晚凝早料到会如此。
她的医术遇上这样的人家,真是一把双刃剑,整个伯府都享受过她的价值,怎可轻易放过她?
可她既无显赫的家世背景,亦如夫君的疼爱维护,若不让伯府看到她的价值,又怎能如此顺利的为自己获取安身立命的筹码。
贺宴宁见宋晚凝静立在窗边,薄纱之下,那道纤瘦的身影透着几分孤寂,她微微侧过脸来,清冽的眼眸宛如寒潭映月,泠泠生光。
不知为何她那冷漠的样子,竞给人一种想要靠近的错觉。
贺宴宁止住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从腰带锦囊中掏出一块玉佩,走到到宋晚凝面前,“这是我去你房间取医案时捡到的。”
宋晚凝一眼便认出那是江知珩随身携带的玉佩,她伸手接过,淡淡地憋了一眼贺宴宁,“当真是在我房间捡的?”
她从未收过江知珩任何东西,甚至连医药费都还未曾拿到,对方断不会把如此贵重的东西给她。
“这是江大人随身携戴的玉佩,我在朝堂时见过。”
宋晚凝懂了,怪不是贺宴宁会如此怀疑她,“应该是不小心纳在我的医药箱了。”
只有这种可能合理。
贺宴宁点头,“既是如此,那便还给江大人吧。”
“知道了。”
贺宴宁转身离开,走出几步,脚步又停了下来,像是在解释:“这么多年,我也不过纳了漫如一个,与你也算相敬如宾,若说惹你不快,也不过这一回罢了。
可这天底下的夫妻,哪有事事顺遂的呢?”
一个倾心相伴,为他生儿育女;一个孝亲持家,予他门庭安稳。
他并不后悔娶了宋晚凝,只是后悔给了她主母之位。
待这段风头过去,他会与她谈谈这件事。
若她懂事应下,会给她一个孩儿傍身。
宋晚凝面上不露分毫,只淡淡一笑:“夫君说得是。”
贺宴宁离开后,翠红便急急走了进来,小声问道:“少夫人,三爷跟您说什么了?”
“我又与他提了和离。”
翠红心头一紧:“那他答应了没有?”
宋晚凝唇角微微一扬:“没有,但我也没打算他会答应。”
翌日,宋晚凝去秦氏处请安,秦氏还没来得及摆谱,万夫人的人便到了。
宋晚凝起身告辞,出门时正遇上陈漫如。
陈漫如瞥了一眼她身后翠红手中提着的大木盒,笑道:“姐姐这是又要出门?”
“嗯。”宋晚凝淡淡应了一声。
“也就夫君的后院如此清静,才让姐姐有这等清闲,忙自己的事。”
宋晚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冲她温和一笑:“谁说不是呢?昨日夫君来我房中说归还诊藉的事,我便又与他提了和离。”
她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想着,妹妹出身高门,又懂后宅治家之道,还为夫君添了一儿一女,我走后,这主母之位交给妹妹,是再合适不过了。”
“哪知夫君又一次拒绝了。”宋晚凝轻轻叹了口气,“还劝我说,夫妻之间,哪能因一次惹人不快就闹着和离的?”
她唇角微弯,眼底却没有笑意:“我想想也是,这么多年,他也的确只有这一回不顾及我的感受做了决断,往后我决定与夫君好好过日子,争取生个孩儿。”
她从未与陈漫如争过贺宴宁。
但这一次,她要争。
因为她知道,只有她争,陈漫如才会慌,陈漫如一慌,才会逼贺宴宁做决断。
至于贺宴宁口中的“病死”与“意外”她不怕。
江知珩现在需要她,太后往后也需要她,更何况,她身后还有一个万夫人,而万夫人的丈夫,是京兆府尹。
陈漫如望着宋晚凝脸上那抹春风得意的笑,浑身陡然僵住。
特别是‘争取要个孩儿’这句话就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她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