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凝沉吟片刻,既未应承,也未推拒。
“这是不愿?”
清冷之声再度响起。宋晚凝这才恍然,自己并无拒绝的余地,只得低声道:“臣妇不敢。”
江知珩淡淡睨她一眼:“倒还晓得怕人。”
就在此时,王公公又进来躬身道:“江大人,太后已命人传膳,请您与贺少夫人一同过去用膳。”
江知珩眼皮微抬,“知道了。”
他说着起身,衣袍微动之间,颀长的身形已然立在宋晚凝身侧,“走吧。”
宋晚凝跟上。
储秀宫中,太后已在膳桌前落座。,江知珩行至前头,宋晚凝紧随其后,二人齐齐行礼。
太后笑道:“好了,不过吃顿饭,不必这般拘礼,快坐下吧。”
江知珩落座,衣袂随之如流云般垂落,姿态从容矜贵。
太后又冲宋晚凝招了招手,“坐哀家的旁边来。”
待二人坐定,太后这才命人揭了膳盖,菜肴香气霎时漫开。
太后挥退了左右宫人,看向宋晚凝,低声问道:“阿珩的身子状况,你可瞧仔细了?”
“臣妇不敢有半分马虎。”
太后点了点头,略一迟疑,终究还是问出了口:“那他……于子嗣方面可还……”
宋晚凝如实答道:“只要大人能身体力行,子嗣方面并无大碍。”
太后又问:“那他这个身子,可吃得消?”
“完全能应付。”
太后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笑道:“还是你说话让哀家踏实,不像那些太医,张口便是‘或可’‘无妨’,模棱两可,可把哀家愁坏了。”
言谈之间,毫无半点扭捏之态,安静又直爽,实在是难得。
二人一问一答,却不知端坐在一旁的江知珩,耳根早已红得发烫。
他到底没忍住,侧目睨了宋晚凝一眼:“你一个妇道人家,说话行事能否委婉些?”
宋晚凝神色平静,并不与他争辩:“臣妇是大夫。”
“你是丈夫,不是神仙,本官行不行岂是你随便瞧瞧便能决定的?”
太后眉心一拧:“你是说……你还是不行?”
“嗯。”江知珩连眼皮也未抬,语气如常,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宋晚凝:!!
太后目光转过来时,宋晚凝只能将脸埋得更低,哪里敢接半句话。
太后看了他半晌,终是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罢了,哀家是管不了你了,这事……还是交由你们江家自己决断吧。”
她实在是无语,哪有男人将这种事应得这般干脆的?
江知珩却似浑然未觉太后眼中的无奈,垂眸进食,一言不发。
饭后,太后又留宋晚凝去后院赏花。
而此时,贺宴宁已下朝回府。
知晓宋晚凝并未同祖母一同去庄子上养病,而是被太后招觐入宫,惊讶之余又有些隐隐担忧。
陈漫如坐在他旁边,“夫君还是不信吗?”
贺宴宁转身从书柜的暗格里取出那块玉佩,在灯下细细打量,“你确定这块玉佩是在她的房间里找到的?”
“夫君真会说笑,这府中上下,除了宋晚凝,谁会有机会接近首辅大人,除非夫君看错了,这根本不是首辅大人的贴身之物?”
“这玉佩温润沉厚,内里阴刻江家徽记,玉面是一头昂首古螭。”贺宴宁将玉佩拈在指间,再次端详片刻,语气笃定,“整个江家,只有江知珩才有资格佩戴此物。”
“一块玉佩,夫君说不能确定,那此番太后亲自召见呢?”陈漫如语气微顿,目光落在贺宴宁脸上,“这分明是江大人的意思,否则太后哪里会记得她这号人物?”
贺宴宁想起那日宋晚凝在车上清冽又怨怒的眼神,闭眼摇了摇头,“不可能。”
陈漫如将头靠在贺宴宁的肩膀上,“也能理解你始终不信,就姐姐那张脸,即便是关上灯夫君都下不了手,更何况是那江大人。”
贺宴宁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陈漫如见他不否认,又话锋一转,“但江大人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或许他就想寻点**。”
**?江氏门阀,前后共出过十八位首辅。
每一位婚娶的皆是公主、郡主,或是执掌兵权的一等武侯。
即便是纳妾,也须得是清流名门出身。
因此,婚配于他们而言是权势的巩固与结合。
为了保证双方利益、子嗣顺遂,他们向来恪守规矩,一妻一妾,从不节外生枝。
而江知珩是谁?是拖着病体、一路连中三元、凭谋略与手腕执掌江家、坐稳首辅之位的狠人,亦是历朝以来最为年轻的宰辅。
这样的人,怎会因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子,让自己的权势之路蒙上半分污点?
“没有男人会拿如此重要的东西去寻那点**,或者晚凝都不知道这块玉佩的存在,否则丢失了不可能没有半点反应,我刚撤走她的医案,她便去了书房找我。”
陈漫如故作惊讶,“那咱们不是冤枉了她?”
贺宴宁点头,“明日我会把这块玉佩送回去,往后不要随意翻她的东西,对于这种事,她很在意。”
听到这句,陈漫如眼底的笑意僵住,“夫君很在意姐姐。”
"她需要照顾祖母,侍奉双亲,还要打理府上难以应付的杂事,我们理应对她尊重些。"
陈漫如委屈,“那夫君就只记得姐姐的辛苦。”
贺宴宁伸手抚了抚她的头,“你生养月姐儿和哲哥儿辛苦了。”
说到两个孩子,陈漫如咬了咬唇,“教养孩子,也是主母的责任,可姐姐从来不管两个孩子。”
贺宴宁懂她的意思,“再过些时候。”
“都三年了,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从前我不考虑自己的身份,一心只想与你在一起,但今时不同往日,我父亲已重返朝堂为官,家中眷属常因我这个身份抬不起头来。
还有月姐儿和哲哥儿,虽然寄在姐姐的名下,可她作为嫡母从未管教过。
若一直这样下去,两个孩子的身份在旁人眼里怕永远只是个庶出。”
贺宴宁垂眸沉默了一下,“京中众从皆知,我你的命都是她救的,抬你做主母,总归需要一个理由,否则会背上忘恩负义的帽子。”
“她身为伯府宗妇,整日抛头露面,还勾搭上了江大人,这些都算不上理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