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毒发惨死，重生归来血是从喉咙里涌出来的。一开始只是胸口发闷，像压了块石头。
我扶着桌角想喊人，张嘴却是一口黑血喷在绣花鞋上——那双绣着并蒂莲的鞋，
还是出嫁时母亲亲手给我穿上的。"世子夫人！"翠儿冲进来，看见我瘫在地上，
却倒退了一步。那眼神我认得。前世我以为是惊吓，现在才看懂——那是心虚。
"快去请大夫......去请世子爷......"我抓着她的裙摆，血从嘴角往外淌。
翠儿站着没动。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像是来赏花的。帘子一掀，赵氏踩着碎步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粗壮婆子。她穿着暗红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见我这副模样，
嘴角竟往上扬了扬。"知意啊，"她在我跟前蹲下，从袖子里掏出块帕子，却没来擦我的脸，
只是慢条斯理地擦自己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别费劲了。这毒进了肺腑，
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我瞳孔骤缩。"您......说什么？""我说，"她凑近了，
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说私房话，"这三年，你喝的每一碗补药，吃的每一口点心，
都加了好东西。慢性毒，查不出来的。"我浑身发抖，不知是毒发的冷，还是心头的恨。
"为什么......""为什么？"赵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捂着嘴笑了，"沈知意，
你占着世子夫人的位置三年，嫁妆倒是丰厚，可你生得出儿子吗？"她拍拍我的脸，
力道不重，却像耳光一样响。"轩儿与如烟青梅竹马，要不是你横插一脚，他们早就成亲了。
"柳如烟——那个寄居在府中的表妹。我待她如亲妹，她......"这三年，
你的嫁妆填了侯府多少亏空，你自己算算。"赵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如今你已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是时候把位置腾出来了。"血还在往外涌，
我感觉到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明轩......知道？""他啊，"赵氏轻描淡写道，
"他默许的。你以为他为何总宿在外院？他嫌你古板无趣，早就不想看见你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我想起来了。这三年，我晨昏定省，侍奉婆母，从不懈怠。她生病，
我衣不解带地伺候。她要吃城东的点心，我天不亮就派人去买。顾明轩冷待我，
我以为是公务繁忙，变着法儿给他熬汤补身子。他衣裳上的熏香，我亲手调的。他爱吃的菜，
我亲手学的。柳如烟哭诉无依无靠，我把她接到府里，给她做新衣裳，为她谋划婚事。
原来......全是笑话。全是笑话！"我不甘心......"我抓着地板，指甲劈了，
血渗进砖缝里，"我做错了什么......""要怪就怪你命不好。"赵氏转身往外走，
"放心，我会给你个体面的丧事。对外就说染了急病，沈家那边......自然有抚恤。
"翠儿跟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没有怜悯，只有解脱。
我张了张嘴，想骂，想诅咒，想拉着她们一起下地狱。可喉咙已经被血堵住了。视线模糊中，
我仿佛看见十八岁那年，花轿抬进侯府，我盖着红盖头，满心欢喜地等着夫君来掀盖头。
我等啊等。等到的是三年冷暴力，等到的是一杯杯毒药，等到的是众叛亲离，
等到的是横死内宅。若有来生......若有来生，我必让这侯府血债血偿！
我必让赵氏身败名裂！我必让顾明轩跪在我脚下！我必让这满府的魑魅魍魉，
一个个不得好死！血从眼角滑下来，我死死盯着赵氏离去的方向，直到瞳孔涣散。
......"夫人？夫人醒醒......"有人在推我。我猛地睁眼，心脏狂跳，
喉咙里仿佛还残留着血腥味。入目是熟悉的帐顶——月白色的纱帐，绣着淡雅的兰花。
这是我出嫁时的陪嫁，毒药侵蚀后期，我早已没有力气看这帐顶了。"夫人可是梦魇了？
"周嬷嬷的脸出现在视线里，满是担忧，"出了一头的汗。"我僵硬地转头，看着这张脸。
周嬷嬷。我的乳母。前世我死后，她试图给我讨公道，被赵氏寻了个错处，乱棍打死了。
"嬷嬷......"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哎，在呢。"她拿帕子给我擦汗，
"夫人莫怕，就是个梦。今儿是回门后第三日，您忘了？"回门后第三日？我猛地坐起来，
脑袋一阵眩晕。不对。我明明已经死了。死在三年后的那个冬夜，死时枯瘦如柴，
连棺材都装不满。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丰润，指甲饱满。
不是那双骨瘦如柴、指甲发青的手。"镜子......"我声音发抖，"给我镜子。
"周嬷嬷愣了愣，还是把铜镜递过来。镜中是一张年轻的脸。十八岁的沈知意。眉眼温婉，
肤色莹润，眼角还没有那些忧愁的细纹。我重生了。真的重生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我攥着镜子，指节发白。"辰时三刻。"周嬷嬷担忧地看着我，"夫人，您到底怎么了？
脸色这样难看。"辰时三刻......我想起来了。回门后第三日，辰时三刻，
翠儿端来的那碗燕窝粥。前世我毫无防备地喝了。那之后，我开始"体弱多病"，
开始需要日日进补，开始一步步走向死亡。"翠儿呢？"我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在门外候着呢，说是给您端了粥来。"我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还有些虚浮，但顾不上了。
桌上果然放着一碗燕窝粥，还冒着热气。我端起碗，闻了闻。很淡的药味，
混在燕窝的清香里，几乎察觉不到。前世我喝了三年，直到死前才知道这里面加了什么。
"夫人，您还没洗漱......"周嬷嬷在身后喊。我充耳不闻，端着粥走到窗边，
推开窗。春寒料峭，风灌进来，吹得我只穿了中衣的身子一抖。我扣住喉咙。"夫人！
"周嬷嬷惊呼。"呕——"刚喝下去的水混着胃液涌出来，我吐得撕心裂肺，
直到再也吐不出东西。周嬷嬷吓坏了，扶着我直拍背："这是怎么了？可是吃坏了东西？
"我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嘴里还有苦涩的味道，
但那种熟悉的、萦绕了三年的毒药味，被我吐出来了。"没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是做了个噩梦。"我转身，看着那碗燕窝粥。翠儿，赵氏，
顾明轩......你们给我等着。这一世，我要让你们一个个，血债血偿。"夫人，
"周嬷嬷担忧地看着我，"要不请个大夫来看看？""不用。"我走到妆台前，
看着镜中的自己，"替我梳妆。"既然重活一世，我便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沈知意。
既然这侯府是吃人的魔窟，那我便是那索命的恶鬼。我拿起眉笔，一笔一画地描眉。
镜中的女子眉眼温婉，与前世别无二致。可眼底的东西变了——那是一团烧不尽的恨意，
是地狱里爬回来的执念。"夫人，"门外传来翠儿的声音，怯怯的，"世子爷让您去正厅，
表**来了。"我手一顿。表**。柳如烟。前世这个时候，她以孤女姿态入府，我怜惜她，
亲自安排院子，拨了丫鬟伺候。后来她成了顾明轩的外室，再后来，她登堂入室，
我死在她前头。这一世......我轻轻放下眉笔，对着铜镜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温婉依旧，却让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知道了。"我柔声道，"告诉世子爷，
我即刻就来。"翠儿应声退下。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既然都想玩，那就玩大的。
这侯府的戏台子已经搭好了，这一世，我来做那唱戏的人。
（第1章完）第2章初次交锋，埋下种子正厅里坐着三个人。赵氏在上首，
手里端着茶盏，见了我来，露出个慈爱的笑："知意来了，快坐。"顾明轩坐在左侧，
一身靛青长袍，眉目俊朗，是我曾倾心爱慕的模样。此刻他正看着身侧的女子，
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那女子穿着素白的袄裙，头上只簪了一支银钗，
弱柳扶风似的站在那里，像一朵不堪风雨的白玉兰。柳如烟。前世我把她当亲妹妹，
她却睡我的丈夫，夺我的位置，最后看着我毒发身亡。"见过婆母。"我规规矩矩行礼，
又转向顾明轩，"世子爷。"顾明轩淡淡点头，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我早已习惯。
前世我会难过，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现在我知道，有些人不是捂不热，
只是他不想为你热罢了。"这位是......"我看向柳如烟，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这是如烟，我娘家侄女。"赵氏亲热地拉过柳如烟的手，"可怜见的，父母双亡，
如今来投奔我。"柳如烟上前一步，盈盈下拜："如烟见过世子夫人。"她抬起头，
眼眶微红，楚楚可怜："往后要叨扰夫人了，如烟......如烟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我打量着她。前世我就是被她这副模样骗了。多可怜啊，孤女无依，我得对她好。
衣裳要最好的，首饰要最精致的，生怕委屈了她。结果呢？她穿着我送她的绫罗绸缎，
睡在我的婚床上，和我的丈夫商量着怎么弄死我。"表妹快起来。"我伸手扶她，
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既是婆母的侄女，那便是一家人，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
"柳如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和善。前世这个时候，我确实和善，
但也带着几分正室夫人的矜持。不像现在，热情得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赵氏也看了我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狐疑。"知意说得是。"她很快恢复笑容，"如烟啊，
你就在这府里安心住下。知意最是贤惠，定会好好待你的。""那是自然。"我笑着点头，
目光落在柳如烟略显苍白的脸上，"表妹瞧着身子单薄，可是路上辛苦了？
""没......没有。"柳如烟低下头，"只是前几日偶感风寒，已经大好了。
""那就好。"我叹了口气，似是感慨，"说起来，表妹这病来得不是时候。
我记......前儿听丫鬟们说，城外青云寺的李公子也染了风寒，还病得不轻呢。
"柳如烟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了。虽然只有一瞬，但我捕捉到了。果然。
前世我直到死前才知道，柳如烟在入府前就有了心上人——城外李家的独子李青云。
两人情投意合，甚至私定了终身。后来李家家道中落，柳如烟才转投了顾明轩的怀抱。
这一世，她应该还和李青云有联系。"李......李公子？"柳如烟声音发紧，
"夫人说的是哪位李公子？"我故作思索："好像是叫李青云？听说是个读书人，
生得挺俊的。怎么，表妹认识？""不认识！"柳如烟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
连忙低下头，"如烟初来京城，怎会有相识......""也是。"我笑了笑，不再追问。
赵氏皱了皱眉，似乎察觉到什么，但也没多问。
顾明轩倒是一脸不悦："说这些不相干的人做什么？如烟刚来，你多安排几个丫鬟伺候着，
莫要委屈了她。"这话前世听来是刺，现在听来只想笑。我的丈夫，当着我的面，
让我好好伺候他的心上人。"世子爷说得是。"我温顺地应下，又看向柳如烟，"表妹放心，
我定给你安排最好的院子。东边的碧荷院如何？临着荷花池，夏天最是凉快。
"碧荷院挨着顾明轩的书房。前世我就是这么安排的，方便他们私会。这一世，我照样安排。
不仅安排，还要让他们更方便。"至于世子爷担心的丫鬟......"我沉吟片刻，
"我看我院子里的翠儿就不错，人机灵，手脚也勤快。不如让她去伺候表妹？"这话一出，
翠儿在门外明显僵了一下。赵氏端着茶盏的手也顿了顿。
"这......"柳如烟有些无措，"翠儿姐姐是夫人身边的人，
如烟怎好......""没事。"我笑得真诚，"我房里丫鬟多，少一个不妨事。
倒是表妹，人生地不熟的，有个熟脸的丫鬟伺候，我也放心。"我让翠儿去伺候柳如烟，
有两个目的。一是试探。翠儿是赵氏的眼线，如今我把她放到柳如烟身边，
且看赵氏如何反应。若赵氏阻拦，
说明柳如烟此时已是她的人；若不阻拦......二是布局。翠儿既然要害我，
那我便让她去害别人。柳如烟不是省油的灯，这两人凑在一起，才好狗咬狗。"既如此，
那就依你。"赵氏放下茶盏，笑容有些勉强，"知意果然贤惠。""婆母过奖了。
"我低眉顺眼，"对了，还有一事。""何事？""表妹既是要长住的，
不如......早日纳进门？"我抬起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
"我看世子爷与表妹情投意合，不如我做主，择个吉日，抬表妹做良妾？"厅内一片死寂。
顾明轩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我。柳如烟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赵氏的茶盏"咔"地一声放在桌上，脸色变了又变："知意，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字正腔圆，笑得温婉无害，"既然世子爷与表妹两情相悦，我这做正室的，
自然要成全。早日纳进门，也免得外人说我这个做主母的，苛待了亲戚。"我顿了顿，
又补充道："不过，表妹到底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做妾怕是委屈了。
不如......等两年，若我能怀上嫡子，再抬表妹做平妻如何？"平妻。
这是前世柳如烟最想要的身份。我死前，她已经怀了顾明轩的孩子，赵氏承诺，只要我咽气，
就抬她做平妻，与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名分。这一世，我主动提出来。
赵氏脸色难看至极："知意，你莫不是说胡话？""婆母，儿媳清醒得很。"我站起身，
对着赵氏深深一礼，"儿媳嫁入侯府三年，未能为顾家开枝散叶，心中实在有愧。
表妹温婉贤淑，若能帮衬儿媳伺候世子爷，那是儿媳的福气。"说完，我看向顾明轩，
眼含热泪，声音哽咽："世子爷，往日是我愚钝，不知您与表妹情深。
往后......往后我定好好待表妹，绝不让她受委屈。"顾明轩张了张嘴，像是见了鬼。
前世我虽贤惠，但也守着自己的底线。他冷待我，我便更加小心谨慎，从不敢逾矩。
何曾像现在这样，上赶着要把小三抬进门？"你......"他皱眉，"你当真愿意？
""千真万确。"我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只要世子爷高兴，我做什么都愿意。
"柳如烟在一旁，脸色变幻不定。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来这一出。
原本她计划着慢慢博取我的信任，再一点点蚕食我的地位。现在我直接把位置让出一半，
她反而不知如何应对了。"夫人......"她弱弱地开口，
"如烟不敢......""有什么不敢的？"我亲热地拉起她的手，"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来，我这就带你去碧荷院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跟我说。"我拉着柳如烟往外走，
经过翠儿身边时，瞥了她一眼。翠儿低着头，但我看见她的手指在发抖。心虚了？
这才哪到哪。我收回目光，脸上笑容更深。既然你们都想演，那我就陪你们演一出大戏。
这一世，我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夜里，我遣退了所有丫鬟，
只留周嬷嬷在外间守着。翠儿已经被我打发去柳如烟那边，我房里暂时清净了。
我坐在妆台前，卸下钗环，看着镜中的自己。今日这场戏，演得不错。
赵氏应该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但那又怎样？她越怀疑，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我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在她摸清我的底细之前，把该布的局都布好。柳如烟那边，
有了翠儿这个眼线，想必会很热闹。至于顾明轩......我冷笑一声。
他今日那个震惊的表情，真是可笑。前世我为他倾尽所有，他不屑一顾。
现在我主动让出位置，他反而觉得奇怪了？人就是贱。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瓦片被踩了一下。我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月光下，一道黑影立在院中的梧桐树上，
身姿挺拔如松。那人似乎没想到我会发现，与我对视了一瞬。然后，他轻轻一跃，
消失在夜色中。我坐在原地，心跳如鼓。那人的眼神......冷冽如刀，
却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像是很久以前就认识我似的。我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淡淡的沉香味。那是锦衣卫特有的熏香。萧景珩。前世的萧景珩，
在我死后，血洗了半个镇北侯府。这一世，他来得比前世更早。我站在窗前，
看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既然都想玩，"我轻声自语，"那就玩大的。
"（第2章完）第3章借刀杀人，第一滴血翠儿被我支去伺候柳如烟的第三日，
我开始收网。这几日，
我故意在周嬷嬷面前念叨嫁妆的事——说我嫁妆里的田庄今年收成不错，
又说城南那间铺子的账该收了，还说母亲前儿来信，问我银子够不够用。说得很大声，
大到翠儿如果在窗外偷听，一定能听得清清楚楚。果然，第四日一早，赵氏就来了。
"知意啊，"她拉着我的手，笑得像朵菊花，"这几日可好些了？我瞧你脸色还有些白。
""劳婆母挂念，已经大好了。"我温顺地垂着眼，"只是夜里总睡不好，许是想家了。
""想家就回去看看。"赵氏拍拍我的手，话锋一转，"对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婆母请说。"赵氏叹了口气，眉头蹙起："府里这几个月开销大，账上有些周转不开。
你是知道的，轩儿在外头走动，到处都要使银子。我寻思着......"她顿了顿，
观察我的脸色。前世这时候，我二话不说就把嫁妆银子拿出来了。我觉得既然是一家人，
我的就是侯府的，没什么好计较的。结果呢？我的嫁妆填了侯府三年的亏空，
最后我连一副像样的棺材都买不起。"婆母可是缺银子？"我睁大眼睛，满脸关切。
"也不是缺......"赵氏有些尴尬，"就是一时周转不开。我知道你嫁妆丰厚，
想先借一些，等账上宽裕了，立马还你。""这是哪里的话。"我当即站起身，
"儿媳嫁入侯府，便是顾家的人。我的嫁妆，自然也就是侯府的。婆母要多少，尽管开口。
"赵氏眼睛一亮："那......五千两？""五千两够吗？"我沉吟道，
"世子爷在外头走动，总要体面些。不如......一万两？"赵氏倒吸一口凉气，
显然没想到我这么大方。"知意，你......你当真愿意？""自然是愿意的。
"我走到妆台前，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匣子，"这是城南那间铺子的地契，
加上田庄的出息，折算下来约莫有一万两千两。婆母先拿去用，不够再说。"赵氏接过匣子，
手都在抖。她大概以为我中邪了。前世我虽也大方，但没大方到这个地步。
"只是......"我犹豫了一下，"有一件事，想求婆母。""你说！
""这银子是母亲给我的陪嫁，若是让她知道我全部拿出来贴补侯府，怕是要担心。
"我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所以......能不能请婆母写个字据？就说侯府借的，
三年后归还。这样母亲问起来，我也好有个交代。"赵氏脸色变了变。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字据一写，这银子就从"给"变成了"借"，性质完全不同了。但她现在急需这笔钱。
账上的窟窿再不填上，老侯爷就要查账了。"好。"赵氏咬牙，"我写。"我亲自研墨，
看她一笔一画写下借据，签字画押。那张纸，我前世到死都没见过。
原来我的嫁妆不是"贴补"，是"借"，是要还的。可惜前世我还蒙在鼓里，
以为赵氏真的会还。我把借据小心翼翼地收好，又拿了一叠银票给赵氏。"婆母收好。
"赵氏收了银票，脸色好转了些："知意果然懂事。你放心，三年后，这银子一定还你。
""儿媳信得过婆母。"我笑得乖巧。信得过？我信得过个鬼。三年后我早就成了一抔黄土，
这借据也不过是一张废纸。但今生不同。今生这张借据，会要你的命。赵氏走了，
我一个人在屋里坐了许久。周嬷嬷进来换茶，看见我在发呆，担忧道："夫人，
您真的把嫁妆都给婆夫人了？那可是您的傍身钱啊。""嬷嬷放心，"我端起茶盏，
轻轻抿了一口，"这银子，她拿不稳的。"......用过早膳，我带着周嬷嬷去逛园子。
镇北侯府的园子很大，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是当年老侯爷花大价钱修的。
我故意往碧荷院的方向走。还没到跟前，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你算什么东西，
也敢拦我？"是顾明华的声音。"大**恕罪，表**正在歇午觉，
吩咐了不许人打扰......"是翠儿的声音。"滚开！""啪"的一声脆响，
似乎是巴掌。我快步走过去，正看见顾明华扬起手，又要打翠儿。"这是怎么了？
"我出声问道。顾明华回头看见我，脸色更沉："嫂嫂来得正好！这贱婢拦着不让我进去，
我看那柳如烟是心里有鬼！"我心里好笑。顾明华前世就看柳如烟不顺眼。不为别的，
只因为顾明轩对柳如烟太好了，好到她这个亲妹妹都嫉妒。"明华，有话好好说。
"我上前拉住她的手，"翠儿也是听主子吩咐，你莫要为难她。""主子？"顾明华冷笑，
"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也配称主子？"她甩开我的手，
指着碧荷院的窗户："我刚才亲眼看见，有个男人从后窗翻进去！柳如烟这个**，
竟敢在府里偷人！"我心头一跳。男人？顾明轩今日一早就出府了，说是去兵部议事。
难道柳如烟这么急不可耐，这么快就勾搭上别人了？"明华，话可不能乱说。"我沉下脸，
"表妹清清白白的姑娘，怎会做这种事？""我亲眼看见的！"顾明华急了，
"不信你自己进去看！"我装作犹豫的样子，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推门而入。
柳如烟正坐在床边，衣衫有些凌乱，脸色潮红。看见我进来，
她明显慌了："夫......夫人怎么来了？"我扫了一眼屋内，后窗果然开着，
窗台上还留着一个泥脚印。"表妹，"我缓缓走过去，"刚才可是有人来过？
""没......没有！"柳如烟强撑着笑，"是我刚才开窗透气，
没什么人......""是吗？"我走到窗边，捡起一片挂在窗棂上的布料，
"那这是什么？"那是一片靛青色的布料，质地上乘，是男子衣袍常用的料子。更重要的是，
这颜色和顾明轩今日穿的那身，一模一样。柳如烟脸色煞白。我心下了然。看来不是外男，
是顾明轩。他大概是从兵部偷跑回来，急着见心上人。这倒是有趣。"表妹，
"我把那片布料收进袖中，语重心长道，"你既是要做世子爷的人，就该守规矩。大白天的，
若是让人撞见......""夫人！"柳如烟扑通一声跪下，眼泪说来就来，
"如烟知错了！世子爷他......他只是一时情难自禁，求夫人莫要声张！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多可怜啊，哭得梨花带雨。前世我就是被她这副模样骗了，
一次次为她遮掩，最后落得个毒发身亡的下场。"表妹这是做什么？"我伸手扶她，
"快起来，我没说要怪你。"柳如烟愣住了。"世子爷与你两情相悦，这是好事。
"我笑着帮她擦眼泪，"只是规矩还是要守的。这样，往后世子爷若要见你，让他走正门，
莫要翻窗，传出去不好听。"柳如烟呆呆地看着我，像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夫人......您不怪我？""怪你什么？"我叹气，"感情这事，哪能勉强？
世子爷喜欢你，那是你的福气。我只希望你们好好的，莫要让人抓住把柄。
"柳如烟将信将疑地点头。我拉着她往外走："走吧，大**还在外头等着呢。"门外，
顾明华见我拉着柳如烟出来，脸色更难看了："嫂嫂！你就这么放过她？""明华，
"我沉声道，"你看见的那个男人，是世子爷。"顾明华愣住。"世子爷与表妹两情相悦，
我是同意的。"我语气平静，"往后这种事，你莫要声张，免得坏了世子爷的名声。
"顾明华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我。"嫂嫂，你......你疯了？""我没疯。
"我拍拍她的手，"我只是想通了。"顾明华甩开我的手，气冲冲地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
嘴角微微上扬。顾明华这个性子，是绝对憋不住话的。她回去一定会找赵氏闹，
说不定还要去找老侯爷。而我，正好坐山观虎斗。......夜里，我刚熄了灯，
窗外又传来响动。这次不是瓦片声，是极轻的叩击——有人在敲窗棂。我心头一紧，
随即想到什么，快步走过去开窗。月光下，一道玄色身影立在窗外，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
"萧大人？"我压低声音。萧景珩抬眸看我，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沈姑娘。
"他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冒昧打扰。"我怔了怔。他叫我沈姑娘，
不是世子夫人。"大人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萧景珩把手里的包袱递过来："今日在城南办事，无意中捡到这个。"我接过包袱，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方帕子，帕子里包着一支玉簪。那玉簪雕工精细，
是男子送给心上人的款式。"这是......""柳如烟的。"萧景珩淡淡道，
"那日与她在青云寺私会的，就是城外李家的独子李青云。这玉簪，
是李青云送给她的定情信物。"我心头一跳。定情信物？前世我只知道柳如烟与李青云有旧，
却不知道还有这一出。"大人为何要帮我？"萧景珩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我脸上，
像是要看出什么来。"也许，"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前世欠你的。
"我瞳孔骤缩。前世？他也记得前世？萧景珩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转身欲走。"大人！
"我伸手抓住他的衣袖。他身形一顿，回头看我。月光下，他的侧脸冷峻如刀削，
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温柔。"大人此话何意？"我声音发紧，
"什么......前世？"萧景珩看了我许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沈姑娘，
"他抽出袖子，却在我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保护好自己。"话音未落，他已经跃上墙头，
消失在夜色中。我握着那支玉簪，站在窗边，久久回不过神。
前世......前世萧景珩在我死后血洗侯府，最后战死沙场。这一世，
他为何来得这么早？他说的"前世欠你"，又是什么意思？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簪，
嘴角慢慢勾起。有意思。这支簪子，来得正是时候。柳如烟，你的定情信物在我手里，
我看你怎么收场。（第3章完）第4章表妹逼宫，自掘坟墓柳如烟怀孕的消息，
是在半月后的家宴上传出来的。那日老侯爷难得回府用膳，赵氏特意张罗了一桌好菜。
顾明轩坐在柳如烟身侧，两人眉来眼去，我全当没看见。"如烟，尝尝这鱼汤，最是滋补。
"赵氏殷勤地给柳如烟盛汤，那架势，比对我这个正经儿媳还亲热。
柳如烟娇羞地低下头："多谢夫人。"她接过汤碗，刚喝了一口，突然捂住嘴，脸色发白。
"怎么了？"顾明轩紧张地扶住她。"没......没事。"柳如烟摆摆手，
却再也吃不下东西，"就是有些恶心......"赵氏眼睛一亮："恶心？如烟，
你这个月的小日子，可来了？"柳如烟脸一红，羞答答地摇头。"哎呀！"赵氏一拍大腿，
"怕是有喜了！"桌上瞬间安静下来。老侯爷皱起眉头，顾明华冷笑一声，
顾明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我放下筷子，看向柳如烟："表妹，当真？"柳如烟低着头，
声音细若蚊呐："也......也不一定，
许是肠胃不适......""找大夫来看看不就知道了？"赵氏迫不及待，"来人，
去请大夫！""等等。"我出声阻拦。赵氏脸色一沉："知意，你这是什么意思？
""婆母别急。"我笑了笑，"表妹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这大夫一来，不管有没有喜，
传出去都不好听。""那你说怎么办？""不如这样，"我看向柳如烟，目光温和，
"表妹先去内室歇着，让府里的嬷嬷先瞧瞧。若真有喜，再请大夫不迟。"柳如烟抬头看我，
眼里闪过一丝狐疑。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淡定。前世这时候，
我若是知道柳如烟怀了顾明轩的孩子，怕是要气得吐血。
可今生......我巴不得她怀上。怀得好啊，怀得妙。这肚子里的孩子，
就是我掀翻侯府的第一张牌。"知意说得有理。"老侯爷发话了，"先让嬷嬷看看。
"柳如烟被扶进内室，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嬷嬷出来报喜："恭喜侯爷，恭喜夫人，
表**确实是有喜了，已经快两个月了。"赵氏喜笑颜开，拉着柳如烟的手直夸："好孩子，
你可给顾家立了大功了！"顾明轩也是一脸得意，看着柳如烟的眼神像是看着什么珍宝。
我冷眼旁观，心里只觉得好笑。两个月前，柳如烟还在城外与李青云私会。这肚子里的孩子，
到底是谁的种，还真不好说。"既然有了身子，那婚事就拖不得了。"赵氏看向老侯爷，
"老爷，您看......"老侯爷沉吟片刻："纳进门吧，良妾的礼数，不可委屈了孩子。
""那是自然。"赵氏连连点头，又看向我，"知意，你是主母，这事你来操办？
"我站起身，对着老侯爷行了一礼："父亲，儿媳有话要说。""说。
""表妹肚子里的孩子，怕是不能进顾家的门。"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顾明轩猛地拍桌："沈知意，你什么意思？""世子爷别急。"我从袖中取出那支玉簪，
放在桌上，"这是前儿我在碧荷院捡到的，据说是表妹的贴身之物。"柳如烟看见那玉簪，
脸色瞬间惨白。"这玉簪雕工精细，是男子送给心上人的款式。"我缓缓说道，
"我打听过了，这是城外李家独子李青云送给表妹的定情信物。""你胡说！"柳如烟尖叫。
"我胡说？"我冷笑，"那李青云前儿还来过京城，住在青云寺。表妹要不要与他对质？
"柳如烟浑身发抖，看向顾明轩，眼泪汪汪："明轩哥哥，我没有......""没有？
"我打断她，"那这玉簪怎么解释？你与李青云在寺中私会，可是有人亲眼看见的。
"我看向萧景珩。他今日也来了，是老侯爷请来的贵客。此刻他坐在角落里，
面无表情地开口："确有此事。锦衣卫查案，无意中发现柳姑娘与那李姓男子举止亲密。
"锦衣卫都开口了，这事便板上钉钉了。顾明轩脸色铁青，
看着柳如烟的眼神像是要杀人："你说，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是......是你的......"柳如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明轩哥哥，
我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你的......""那李青云呢？"顾明轩咬牙切齿，
"你与他是什么关系？""我......我只是......"柳如烟支支吾吾，
说不出话来。我适时地叹了口气："世子爷，表妹与李公子青梅竹马，情分匪浅。
这肚子里的孩子......""够了！"顾明轩怒吼，"把这**拖下去！""明轩哥哥！
"柳如烟扑过去抱住他的腿，"你相信我，
这孩子真的是你的......不信等孩子生下来，滴血验亲......""滴血验亲？
"赵氏冷笑，"那得等十个月！十个月后，侯府的颜面往哪搁？"她看向老侯爷："老爷，
依我看，这孩子不能要。"老侯爷沉默良久，最终挥了挥手："送去庄子上，
等孩子生下来再说。""老爷！"柳如烟凄厉地叫喊，"这是您的亲孙子啊！""带走。
"两个婆子上前，架着柳如烟往外拖。她挣扎着，哭喊着，头发散乱，
哪还有半分往日的楚楚可怜。"沈知意！是你害我！是你害我！"她指着我，目眦欲裂，
"你不得好死！"我坐在原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得好死？我前世确实不得好死，
被你们毒死在冰冷的地板上。今生......我抬眼看向她，嘴角微微上扬。
今生不得好死的，是你们。......柳如烟被送去庄子上的当夜，翠儿来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