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唯独,从来不信我。
我在冰冷的潭水边坐了一整夜,直到天色泛青才回去。
刚走到西厢房,我便远远瞧见玄忏站在门前。
他手里捻着紫檀佛珠,晨光落在他月白色的僧袍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悲悯的光晕,圣洁得不似凡人。
可我知道他不是佛。
他只是一个披着袈裟,骗了我三年的骗子。
我脚步顿了顿,平静地走了过去。
玄忏看到我,双手合十,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沈施主,饲玉之事不可中断,时辰已到,请施主善始善终。”
听完这句话,我扯了扯嘴角。
“你一大早等在这里,就是为了催我去放血。”
玄忏垂着眼,语气凉薄如水。
“饲玉赎罪,是施主自己选的路,贫僧只是提醒施主,莫要半途而废。”
闻言,我嗤笑了一声。
是啊,是我自己选的。
是我眼瞎心盲,活该被他踩在脚底利用。
“对,是我自己选的。”
说完,我转身朝地藏殿走去。
我这条命本就是玄忏捡回来的,若不是他伸手搭救,十年前我早就没了性命。
如今他要我的血复国,就当还他的救命之恩。
等血放完,我的债也就清了。
他用我的命救他的国,我用我的血还他的恩。
从此各不相欠,这也算是我们之间善始善终。
地藏殿的门大敞着,我熟练地跪在蒲团上,卷起袖子。
刀尖抵在旧疤旁边那寸皮肤,刚要划下去——
“等等。”
玄忏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我毫无血色的脸,语气淡淡的:“你熬了一夜,身子虚,今天少取点血。”
“不必。”我没理他,手里的刀直接划破了小臂。
血瞬间涌进青铜碗里。
一直放到血漫过碗底,我才随意扯下袖子盖住伤口。
从头到尾,我没看他一眼,直接起身走了出去。
路过前院佛堂,门没关严,里头两个小和尚正在嚼舌根。
“听说了吗?五天后玄忏法师就要还俗,娶吏部尚书家的宋小姐了。”
“难怪宋小姐每隔半个月就来上香,原来是看未来夫君的,法师这些年带发修行,一直在等她吧。”
“那沈小姐怎么办?她在寺里死皮赖脸住了三年,为了法师天天割腕放血……”
“一个魔教妖女,法师能看得上她?”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我靠在冰凉的柱子上,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疼。
原来玄忏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
五天后,他拿到传国玉玺,脱下袈裟,娶他的心上人。
而我,不过是个用完就扔的血罐子。
我强压着心里的酸楚,回了厢房。
在床边坐了没多久,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看到玄忏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药。
苦涩的药味一下子飘满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