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说:重生后我抢了假白月光的阴湿恶犬 作者:乐天幼文 更新时间:2026-06-01

先进来的人披着一件浅灰狐裘,眉眼温柔,鬓边簪着一支素银钗。她看起来仍是那副慈悲模样,像世间所有苦楚到了她面前,都会被她含泪接住。

是李柔娘。

她身后跟着沈明姝。

沈明姝穿一身月白斗篷,脸色苍白,眼尾微红。

她生得确实美,像雨后初霁的月亮,清淡、柔弱,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姜昭昭怔怔看着她们。

她们怎么会来得这样快?

边关风雪这样大,从京城到此千里迢迢,她们却像早就等着这一刻。

像早就知道,她会死。

李柔娘走到尸身前,低头看了许久,轻轻叹息。

“到底是兰因的女儿,性子烈。”

沈明姝站在一旁,声音很轻。

“妹妹这样死了,倒也干净。”

姜昭昭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看向沈明姝。

沈明姝望着她的尸体,眼里没有悲伤,没有震惊,没有一丝一毫姐妹情深。

只有一种终于落定的平静。

像悬在头顶多年的刀,终于砍在了别人身上。

李柔娘笑了一声。

“她若不死,难道真让你去嫁那个老东西?”

沈明姝垂眸:“可原本……北狄求的就是我。”

“那又如何?”

李柔娘的声音仍旧温柔,温柔得叫人骨头发冷。

“画像可以换,生辰可以改,命书也可以重写。她是姜家嫡女,身份比你更合适。再说了,她那张脸也不差,阿史那烈不会不满意。”

画像。

生辰。

命书。

姜昭昭的魂魄僵在原地。

原来不是弄错。

原来不是阴差阳错!

是她们亲手把她推过去的。

沈明姝沉默片刻,忽然道:“父亲那边……”

这个“父亲”,她叫得极自然。

自然得像姜伯谦本就是她的父亲。

可姜伯谦明明是姜昭昭的父亲。

是那个曾把她抱在膝上,教她写自己名字的人。是那个曾笑着说“我家昭昭最讨喜”的人。

李柔娘淡淡道:“姜伯谦知道有蹊跷。”

姜昭昭的魂魄猛地一震。

李柔娘继续说:“但他更知道,送你去,姜家未必得利。送姜昭昭去,姜家既能保住嫡女体面,又能换来朝廷封赏。他那样爱惜名声的人,怎么会追究到底?”

沈明姝轻轻笑了。

“姨父果然还是疼姜家的。”

不是疼她。

不是疼姜昭昭。

是疼姜家。

姜昭昭忽然想起离京那日,姜伯谦避开她目光的模样。

她当时还以为父亲是心痛,是不忍,是有苦衷。

原来不是。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她可以被舍弃。

原来一个人被疼过,也不代表不会被丢掉。

他们给她糖,是因为糖便宜。

可要拿命换沈明姝时,他们一个比一个舍得。

李柔娘伸手替沈明姝拢了拢斗篷,声音放柔。

“明姝,你记住,世上人人都说命,可命是可以改的。”

“她生来有母亲,有嫁妆,有嫡女身份,凭什么样样都占着?”

“你比她聪慧,比她懂事,比她更配做姜家的明珠。”

沈明姝眼睫微颤:“可是母亲……”

她顿了顿,轻声问:“李兰因当年,真的没有察觉吗?”

姜昭昭猛地抬头。

李兰因,她娘亲的名字。

李柔娘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察觉又如何?”

她缓缓道:“她身子弱,心又软。总以为我是她亲妹妹,不会害她。”

姜昭昭脑中嗡的一声。

不会害她。

李柔娘低头看着姜昭昭的尸体,像在看一件终于处理干净的旧物。

“你娘也是傻。她喝了我十年的药,还拉着我的手说,柔娘,辛苦你了。”

十年。

母亲那一碗又一碗苦药,竟不是救命药。

是催命符。

姜昭昭记得母亲每次喝药时都会皱眉,可见她心疼,又会笑着哄她:“昭昭不怕,药虽苦,喝了便好了。”

骗人。

都是骗人的。

那药喝了不会好。

只会让她一日比一日瘦,一年比一年弱,直到再也醒不过来。

姜昭昭死死盯着李柔娘。

她扑上去,想撕开这个女人的皮,看看底下到底藏着怎样一副蛇蝎心肠。

她也恨不得掐住沈明姝的脖子,问问她——

你们母女到底有没有心?

你们寄居姜府,吃我娘的,用我娘的,踩着我娘的骨血往上爬,最后还要装出一副可怜模样?

可她只是魂魄。

她碰不到她们。

连恨都落不到实处。

沈明姝忽然道:“裴怀厌那里,可会生疑?”

姜昭昭怔住。

裴怀厌。

这个名字她知道。

后来京中人人提起他,都要压低声音。

他从一个身份卑贱、来历不明的少年,一路爬到大理寺少卿的位置。那人阴鸷狠辣,手段毒得很,曾一夜之间翻出三家旧案,把满朝文武吓得噤若寒蝉。

前世,裴怀厌与姜昭昭没有什么交集。

她只知道,沈明姝要谁倒霉,裴怀厌便能让那人再无翻身之日。

李柔娘听见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皱。

“他是条恶犬。”

“当年雪夜,你救他一命,他便认了你。可恶犬终究是恶犬,若有朝一日他知道你做过什么,未必不会反咬。”

沈明姝轻声道:“他不会。”

“你倒信他。”

沈明姝笑了笑,她望着姜昭昭的尸身,字字冰冷。

“他这样的人,一生只会记得第一口热粥,第一件披风,第一次有人从雪地里把他捡起来。”

“我给过他命,他就该还我一生。”

李柔娘又看了一眼姜昭昭的尸身,语气淡淡。

“走吧。她死了,倒省事。朝廷那边自会说她为国尽节,姜家得名,你也干净。”

沈明姝点头。

临出门前,她忽然回头,望着姜昭昭青白的脸。

“妹妹,别怪我。”

姜昭昭盯着她。沈明姝眼尾还是红的,声音还是软的。

“你从小什么都有。”

“这一次,让我一回,又怎么了?”

门被关上。

风雪扑进来,又被隔绝在外。

姜昭昭站在尸体旁,风雪越来越大。

偏屋阴冷,尸身青白。

可姜昭昭的魂魄站在无边寒夜里,恨意却像野火,从早已死去的胸腔里烧起来。

若有来生。

老天,若真有来生!

她一定不让。

一回也不让!

……

姜昭昭再睁眼时,先闻见了一股药味。

苦的。

涩的。

带着一点熟悉到让她骨头发寒的冷香。

她怔怔望着头顶的帐子。

不是边关驿馆的破屋,不是和亲红帐。

是姜府主院里,那顶绣着玉兰花的素色床帐。

耳边有人低低咳嗽,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姜昭昭混沌的神魂。

她猛地转过头。

床榻边,李兰因靠在软枕上,脸色苍白,眉眼温柔,正低头看她。

“昭昭醒了?”

姜昭昭呆呆看着她。

娘亲。

活着的娘亲。

不是灵前冷冰冰的牌位,不是梦里越来越远的影子,是会咳嗽,会眨眼,会伸手摸她额头的娘亲。

姜昭昭眼眶一下红了。

她几乎是扑过去,死死抱住李兰因的腰。

“娘亲……”

李兰因被她撞得轻咳两声,却还是笑着抱住她:“怎么了?做噩梦了?”

姜昭昭把脸埋在她怀里,浑身都在抖。

她想哭。

想大喊。

可她忽然看见了自己的手。

短短小小的手。

手背圆润,指尖还带着孩童的软。

八岁。

她回到了八岁。

这时,母亲还活着。

李柔娘还没有彻底夺走姜家的主院。

沈明姝还没有成为人人仰望的京中白月光。

一切都还来得及。

就在这时,帘外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昭昭醒了?”

姜昭昭浑身一僵,她慢慢抬头。

珠帘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李柔娘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她穿着藕荷色衣裙,眉目柔婉,唇边含笑。一如前世无数次站在母亲榻前的模样。

那碗药热气袅袅,苦香扑面。

李柔娘走到榻边,柔声道:“姐姐,该喝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