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说:重生后我抢了假白月光的阴湿恶犬 作者:乐天幼文 更新时间:2026-06-01

药气袅袅,像一条灰白的蛇,从青瓷碗沿慢慢爬出来,钻进姜昭昭的鼻腔里。

苦。

很苦。

苦得她几乎要吐出来。

前世,她曾无数次闻见这样的味道。

在母亲的床帐边,在姜府主院的黄昏里,在李柔娘温温柔柔的劝慰声中。

她死死盯着那碗药。

八岁的身子太小,装不下那样滔天的仇恨。她的手还短,指尖还软,心口却像被人硬生生剖开,塞进了边关那夜的风雪。

她想扑过去打翻药碗。

想尖叫,想哭喊,想告诉所有人——

有毒!

李柔娘要害娘亲!

可她不能。

她现在只是八岁的姜昭昭。

一个刚从梦魇里惊醒的小姑娘。

她若喊出来,屋里的人只会觉得她睡糊涂了,做了荒唐的噩梦。李柔娘甚至会抱着她哭,说昭昭是不是近日受了惊,怎么连姨母都疑心。

到那时,所有人都会安慰李柔娘。

而她会被当成不懂事的孩子,被抱走、哄睡、关在母亲房外。

母亲还是会喝下这碗药。

不行。

不可以。

她好不容易回来了。

这一世,第一碗药,她就不能让娘亲喝下去。

“昭昭?”

李兰因低头看她,声音轻柔。

她还活着。

姜昭昭听见这两个字,眼泪忽然便掉了下来。

她是真的忍不住。

前世她在和亲红帐里上吊的时候,没有这样哭过。

死后看见自己的尸体,也没有这样哭过。听见李柔娘和沈明姝说出真相时,她恨到魂魄都发冷,却依旧流不出一滴泪。

可这一刻,李兰因就在她面前。

会说话,会呼吸,会担心地看着她。

姜昭昭忽然像被什么狠狠击中,整个人扑进李兰因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亲!”

她小小的手死死抱着李兰因的腰,像怕一松手,人就会不见。

“娘亲不要死,昭昭不要娘亲死……不要喝,不要……”

李兰因被她撞得轻咳两声,却顾不得自己,忙伸手抱住她,轻轻拍她的背。

“昭昭这是怎么了?可是梦着什么了?”

姜昭昭哭得浑身发抖。

她知道自己此刻狼狈极了。

她想冷静,想像那些话本里的重生女一样,一睁眼便镇定自若,步步为营。

可她做不到。

她才八岁。

这具身体还记得母亲怀里的温暖,记得被噩梦吓醒时会本能地找娘亲。

更何况,她是真的死过一回。

真的失去过娘亲。

“娘亲别不要昭昭……”

她哭着往李兰因怀里钻,声音被眼泪泡得又软又哑,“昭昭梦见娘亲不见了,梦见他们都不要昭昭了,梦见昭昭穿着好重好重的红衣裳,被送到好远好远的地方……”

李兰因听得心口发酸。

她身子本就弱,眼下被女儿这样一哭,眼眶也红了。

“胡说什么。”她轻轻捧起姜昭昭的小脸,用帕子替她擦泪,“娘亲在呢,昭昭不怕。”

李柔娘端着药站在一旁。

她脸上的笑还在,却有些僵。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窗外却是腊月寒天,薄雪压着庭前枯枝,偶尔有风刮过,窗纸便轻颤一声。

李柔娘望着床榻上相拥的母女,指尖在碗沿上紧了紧。

很快,她又恢复了温柔。

“昭昭这是梦魇了。”

她轻叹一声,语气疼惜,“可怜见的,小小年纪,竟吓成这样。姐姐,不如先让人把昭昭抱回去歇着?你这药也该趁热喝了,冷了药性便不好了。”

药。

姜昭昭哭声一顿。

她慢慢从李兰因怀里抬起头。

眼睫上还挂着泪,鼻尖哭得通红,一张小脸白得没有血色。可那双眼睛,却直直看向李柔娘手里的碗。

李柔娘对上她的目光,心口莫名一跳。

不知为何,她竟觉得这孩子的眼神不像刚睡醒。

可转瞬之间,姜昭昭又抽噎了一声,重新变回了那个被梦吓坏的小姑娘。

“不要。”

李柔娘柔声问:“昭昭不要什么?”

姜昭昭抱紧李兰因的胳膊,哭着道:“不要娘亲喝药。”

李兰因一怔。

李柔娘笑了笑:“傻孩子,夫人病了,自然要喝药。喝了药,病才能好呀。”

这句话,姜昭昭前世听过无数遍。

这一世,她只觉得恶心。

她却不能露出恨意。

她只能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像个不讲理的小孩一样往李兰因怀里蹭。

“不要别人喂,昭昭喂。”

李柔娘眼底极轻地闪过一丝意外。

“你还小,碗烫,别伤着手。”

“昭昭不小。”姜昭昭立刻反驳,声音还带着哭腔,“昭昭八岁了,会喂娘亲喝药。”

李兰因被她逗得心软,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昭昭今日怎么这样黏人?”

姜昭昭仰头看她,眼泪又掉下来。

“因为昭昭梦见娘亲不要我了。”

这一句是真的。

李兰因心口一疼,哪里还舍得拒绝她。

“好,好,那就让昭昭喂。”

李柔娘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她上前半步:“姐姐,这药刚熬好,烫得很。昭昭小孩子家,若是不小心打翻了,烫着她倒罢了,耽误你服药才是不好。”

说完,她又看向姜昭昭,语气温和得像哄一只闹脾气的小猫。

“昭昭听话,姨母喂你娘亲。等你娘亲喝完药,姨母给你拿蜜饯吃,好不好?”

蜜饯。

前世每次李兰因喝药,李柔娘都会给她备一碟蜜饯。

姜昭昭小时候贪甜,常常偷吃。

那时她哪里知道,蜜饯是甜的,药却是杀人的。

她抬起脸,泪汪汪地看着李柔娘。

“姨母为什么不让昭昭喂?”

李柔娘一噎。

屋里几个丫鬟嬷嬷都看了过来。

姜昭昭的声音很软,甚至还带着孩子气的委屈。

“姨母怕什么?我只是喂我娘,又不是抢你的药。”

李柔娘端着药碗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若是大人说这话,便是明晃晃的刺探。

可偏说话的是姜昭昭。

八岁的小姑娘,刚做了噩梦,眼睛还哭得红红的,哪里像会藏心思的人?

可童言有时候最伤人。

因为她看起来什么都不懂,才显得每一句都像误打误撞,撞破了什么不该被人听见的东西。

李兰因也微微怔住。

她看了一眼李柔娘,又低头看向女儿。

李柔娘很快笑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她嗔怪道,“姨母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怕你喂你娘亲?”

她将药碗递过来。

可递到一半,又道:“只是碗烫,姨母替你端着,你拿勺子喂,可好?”

不行。

姜昭昭心中一沉。

若只是她拿勺子,药还是会进母亲口中。

她必须让这碗药彻底不能喝。

可不能太刻意。

她的小手从李兰因怀里伸出来,似乎要去接勺子。

指尖碰到碗沿的那一瞬,她像是被烫到似的,轻轻缩了一下。

“好烫。”

李柔娘立刻把碗收回些:“所以才说不让你端。”

姜昭昭却忽然皱了皱鼻子。

“也好苦。”

她看着那碗药,露出孩子才有的嫌弃神情。

“娘亲每日都喝这么苦的药吗?”

李兰因无奈笑道:“良药苦口。”

姜昭昭摇头:“可是太苦了,娘亲会难受。”

她转头看向李柔娘,眼睛天真明亮。

“姨母,你这么疼娘亲,肯定不舍得娘亲难受。”

李柔娘心里那种不安越发重了。

她温柔道:“自然。”

姜昭昭立刻道:“那姨母先尝一口吧。”

屋内瞬间安静。

连炭盆里银丝炭燃烧的细响,都变得清晰起来。

李柔娘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

姜昭昭像是没有察觉,只歪着头看她。

“姨母尝过了,若是不太苦,昭昭再喂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