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侯府认亲那日,门前停满车马。
宋明珠穿了一身浅色衣裙,只戴一支素钗。侯夫人拉她到身前,见她眼睛红着,越发怜惜。
“往后便是一家人,不必拘束。”
宋明珠跪下,声音微哽。
“明珠不敢求荣华,只盼侯爷身子康健,让我有机会在床前尽一份心。”
屏风后,老侯爷忽然咳了起来。
他病后记性不稳,一时清醒,一时连眼前人也认错。
宋明珠走过去,他盯着她看了许久。
“那晚……你对我说了什么?”
她心里一紧。
来之前,她打听过许多遍。
“我让您别睡,说出去就好了。”
老侯爷枯瘦的手抬起来,抓住了她的袖子。
“别睡……是,有人一直这样叫我。”
侯夫人眼里落下泪。
宋明珠刚松口气,旁边一个嬷嬷却道:“老奴记得,那姑娘被抬出来时,左脚踝烧伤了一大片。宋姑娘,可否让女医看一看?”
满堂安静下来。
宋明珠脸色渐渐白了。
“嬷嬷疑我,我能明白。可今日这么多客人,要我脱鞋验伤,往后我还怎么见人?”
她说着,泪便落了下来。
侯夫人沉下脸。
“张嬷嬷,退下。便要查,也该私下问,哪有这样为难人的道理?”
张嬷嬷还想说话,被管事拉走。
侯夫人吩咐,将她调去城外庄子,明早动身。
萧承渊坐在席间,一杯酒始终没有喝。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姜照雪从边地回来。
右手缠着布,走路也慢。
他说:“又弄伤了?”
她说是火烧的。
那时他正忙着替宋明珠挑生辰礼,随口叮嘱了一句,下次小心。
她站了一会儿,便走了。
如今想起,他竟连她当时穿什么衣裳,都记不清。
夜里,宋明珠从后角门出去。
墙根下等着一个灰衣人。
那人递来一张纸。
侯府书房的门窗、守夜人的位置,画得清清楚楚。
“紫檀匣,放在西墙暗格。取不走,就拿里面的铜钥匙。”
宋明珠没有接。
“姜照雪已经把话说成那样了,你们还让我留在这里?”
“侯夫人认了你,旁人的话便要掂量。你把差事办妥,陆大人自然能保住你。”
她咬了咬唇。
“萧承渊呢?”
灰衣人笑了一声。
“有了侯府的身份,还怕他不肯娶?”
二更后,她进了书房。
匣子找到了,却打不开。
她用簪子试了几次,指尖被划破,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张嬷嬷提着菜篮进来,替侯爷送夜间温着的药膳。
“宋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宋明珠迎过去,借着袖子遮挡,将匣子塞进她篮底。
随后,尖叫起来。
“来人!有人偷拿侯爷的东西!”
灯一盏盏亮了。
紫檀匣从菜篮里被取出。
张嬷嬷跪在地上,反复说自己没有碰过。侯夫人看着那只匣子,脸都白了,吩咐打十板子,即刻送往庄子,不许再踏进府门。
宋明珠亲手将匣子送回暗格。
回房后,她对着镜子,学着老侯爷记忆里的那种语气,一遍遍开口。
“别睡。”
“您再撑一撑。”
说到后来,她自己都觉得像。
只是镜中那双眼睛,始终不敢停在一处。
窗外忽然有人轻叩。
灰衣人隔着窗纸问:“钥匙呢?”
宋明珠攥紧了染血的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