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为她调班、陪考、照顾她外婆三年。她的温柔从来不属于我。所有的冷脸和不耐烦,
全砸在我一个人身上。重活一次,高考志愿填报那天,
我把江宁大学换成了两千公里外的北原大学。她发消息问我:你怎么突然要去那么远?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上辈子,这条消息能让我感动到手抖。这辈子,我只回了三个字。
跟你无关。【第一章】我是被闹钟吵醒的。六点半,天刚亮。额头全是冷汗,
心跳快得不正常。我盯着头顶发黄的天花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我躺在自己那张一米二的硬板床上。蓝格子床单,褪了色。书桌上堆着高三的复习资料,
墙上贴着倒计时日历,被人撕到了最后一页。日历上写着六月二十三日。
高考出分后的第二天。志愿填报,明天截止。我坐起来,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冷,
是那些记忆太重了。上辈子这个时候,我在干什么?我在翻江宁大学的招生简章。
不是因为我喜欢江宁大学,是因为江映说她不想离家远,外婆身体不好,她要留在本地。
我听完这话,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把第一志愿从北原大学改成了江宁大学。我的高考分数,
高出北原大学录取线四十二分。四十二分,我拿去换了一张离她最近的车票。然后呢?
然后我在江宁待了四年。替她占座,替她打印论文,替她跑医院给外婆取药。她考研那半年,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她带豆浆和包子,晚上十一点在图书馆门口等她。下雨天把伞给她,
自己淋着回去,发了三天高烧,她连一条消息都没发。她考上了。庆功宴那天,
她穿了一条白裙子,头发散着,挽着钱浩然的胳膊走进来。笑得眼睛弯弯的。她举着酒杯说,
谢谢大家,最感谢的是浩然,这半年他给了她最大的支持。满桌人鼓掌。没有一个人看我。
她也没有。我端着那杯温啤酒站在角落里,嘴角还挂着笑,但心口那个位置,什么东西塌了。
不是碎。是整片整片地坍下去,连声响都没有。后来她嫁了钱浩然。
再后来我听说她过得不好,钱浩然出轨,外婆去世,她一个人扛。有人问我,
你不去看看她吗?我说不去了。不是不想。是我这辈子所有的力气,都在那四年里耗干净了。
三十六岁那年冬天,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窗外下着雪。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没有人找我。我想,如果能重来一次就好了。然后我醒了。醒在这张一米二的硬板床上,
醒在十八岁的六月。我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从淡白变成了亮黄。然后我拿起手机,
打开了志愿填报系统。手指头一点没抖。第一志愿,北原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离江宁,
两千一百公里。填完那一刻,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新消息。江映:宋辞,
你志愿填好了吗?我妈说江宁大学今年计算机分数线不高,你肯定能稳上。上辈子,
我会秒回。会说好的我看看,会说你放心,会把自己的前途双手捧到她面前。这辈子,
我把这条消息往上滑了滑。已读。没回。【第二章】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学校交志愿确认表。
教室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都是来做最后确认的。陆远坐在我旁边,
伸着脖子看我手上的表格,看了一眼就瞪圆了眼睛。“北原大学?
”他的声音大得整间教室都能听见。“你不是说好了要报江宁大学吗?
你俩不是约好了去同一所学校?”我把表格折好,塞进文件袋。“改主意了。
”“你改什么主意?”陆远一脸不可思议,压低声音凑过来,
“你不是为了江映才……”“就是因为这个,才改的。”我看着他,很平静。陆远张了张嘴,
估计是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使劲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行吧,
你想清楚就行。”九点钟,班主任老周把我叫去了办公室。他翻着我的表格,
摘下老花镜看了我两眼。“宋辞,你这个分数去北原大学绰绰有余,专业也是他们的王牌,
选得很好。”他顿了顿。“但你之前跟我说,要留在江宁。”我说:“之前想错了。
”老周盯着我看了好几秒。这个当了二十多年班主任的男人什么没见过,他没有追问原因,
只是把表格收好,点了点头。“北原那边冬天冷,多带件厚衣服。”我说好。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迎面碰上钱浩然。高高帅帅的篮球队队长,校服拉链拉到最低,露出里面的品牌T恤。
他拍了一下我的胳膊,大大咧咧地笑。“宋辞,听说你报了北原?厉害啊。我报的江宁体院,
到时候跟江映一个城市,哈哈。”这句话,上辈子能扎得我整晚睡不着。
这辈子我只觉得可笑。你跟她一个城市又怎样?外婆住院的时候你在打球,
她一个人搬家的时候你在聚餐,她最难的那些年你人都不在。我没有说这些。说了也没意义,
那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他们爱怎么过怎么过,跟我没有一点关系了。我只是笑了笑,
说了句:“挺好的,祝你们顺利。”走了。身后钱浩然还在跟别人吹牛,说暑假要去哪里玩。
走廊尽头,阳光铺了一地。消息传得很快。下午的时候,班级群里就有人在说,
宋辞居然报了北原大学,不是要跟江映一起去江宁大学吗?有人@我,问我是不是填错了。
我没回。六点多,手机响了。江映的电话。我看着屏幕上她的名字闪了五六下。然后摁掉了。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条语音。我没点开,直接退出了聊天界面。
陆远发消息过来:她找你了?我回:嗯。陆远:你真不打算理她了?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一句:没什么好说的。陆远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再没追问。**在椅子上,
看着天花板。心里不是没有波澜。毕竟那个人,我喜欢了整整一辈子。但波澜归波澜,
我不会再被它带走了。上辈子让潮水把我卷得什么都不剩。这辈子,我自己选往哪走。
【第三章】第三天傍晚,我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教室,江映堵在了门口。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短袖校服,头发扎得高高的,脸上带着一种我太熟悉的表情。不是生气,
是困惑。那种她觉得事情不该这样发展的困惑。“宋辞,你是不是在躲我?
”我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没有。”“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不接我电话?”“忙。
”她咬了一下下嘴唇,往前走了两步,抬头看我。“你真的要去北原大学?”“志愿交了。
”“可是你之前明明说过要留在江宁的。你说过你要……”她突然停住了。
像是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不应该从她嘴里说出来。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你说过你要跟我去同一所学校。这句话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全了。我抬眼看她。
这个我用了一整辈子去对好的人,此刻站在教室门口,夕阳从她背后打进来,
轮廓模糊得不真实。“你想说的那句话,后半截是什么?”她移开了目光。“没什么。
”“江映。”我喊她名字的语气很平。平到她愣了一下。“你一直都知道的,对吧?
”“什么?”“你知道我为什么调到这个班,知道我为什么每次帮你补课从来不收钱,
知道你外婆每次腿疼我为什么第一个跑去买膏药。你都知道。”她的脸一瞬间变了。
不是惊讶,是心虚。这个表情让我彻底确认了一件事。她知道。从始至终,
她都知道我喜欢她。她只是选择了不回应。不回应,但也不拒绝。不拒绝,
是因为有人帮她搬东西、帮她跑腿、帮她外婆买药,这些事她需要有人做。我就是那个人。
好用,听话,不需要给任何承诺就会自己留下来。上辈子我花了十几年才看明白这件事。
这辈子只需要她一个没说完的句子。“宋辞,我不是……”“你不是故意的,对吧?
”我接过她的话,“你没有故意利用我,你只是习惯了。习惯了有人在旁边替你安排好一切,
习惯到觉得那些都是理所当然的。”她嘴唇抖了一下。“可我确实没答应过你什么。
”这句话一出来,空气都冷了。没错。她确实没有答应过我任何事。她没有说过喜欢我,
没有说过我们在一起,甚至没有给过我任何一点暧昧的回应。是我自己贴上去的。但问题是,
她也从来没有明确地推开过我。一个知道别人喜欢自己的人,既不接受也不拒绝,
只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对方所有的付出。这叫什么?上辈子的我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
这辈子我不想找了。“你说得对。”我点了点头,“你什么都没答应过我。
所以我现在去北原大学,你也不需要有任何意见。”她愣住了。
这话堵得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从她旁边走过去,脚步没停。身后她喊了一声:“宋辞。
”我没回头。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六月的风灌进来,热热的,闷闷的。但我心里头,
那块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石头,第一次松动了。【第四章】志愿确认之后,
还有将近一周才正式毕业。这一周,我做了很多上辈子不会做的事。
早上不再绕路去她家那条街的早餐店买她爱吃的小笼包。课间不再帮她抄错题,
不再把自己的笔记本留在她桌上。放学不再等她,不再陪她走到公交站。
以前这些事我做得自然得不行,自然到身边所有人都觉得那是宋辞本来就会做的事。
现在我突然不做了。反应最大的不是江映。是周围的人。
同桌许诺推了推我的胳膊:“你跟江映吵架了?”“没有。”“那你怎么不帮她带早餐了?
”“她有手有脚,自己买不了吗?”许诺看我的眼神有点怪,但没再说。
第二个来问的是江映的闺蜜,方圆圆。她在走廊拦住我,双手抱胸,一副替朋友出头的架势。
“宋辞,江映最近心情不好,你是不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没有,
我只是不帮她带早餐了。”“你以前每天都带的,突然不带了,她当然会多想。
”我看着方圆圆,笑了一下。“方圆圆,我问你一个问题。”“什么?
”“钱浩然每天给她带早餐吗?”方圆圆被问住了。“她喜欢的人不帮她做的事,
凭什么要求我做?”这句话说完,方圆圆的脸涨红了,嘴巴张了几次,转身走了。我不怪她。
她只是站在朋友的角度替江映说话。但问题是这个角度本身就歪的。
觉得我对江映好是天经地义,觉得我突然停下来就是我的错。
上辈子我被这种逻辑绑了一辈子。这辈子我剪断了。陆远那天晚上请我吃了碗牛肉面。
坐在街边的塑料凳子上,他嗦着面条含含糊糊地说:“你最近变了不少。”“哪变了?
”“以前你看她的眼神跟现在不一样。以前你看她,整个人都是软的。现在你看她,
那眼神……”他想了想。“没温度了。”我端起碗把汤喝了一口。“该这样。
”“她好像有点慌。”“跟我没关系了。”陆远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没再说了。
面汤有点咸。但我吃得很踏实。晚上回到家,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全是江映发的。
第一条:今天方圆圆跟你说的那些话,我没让她去的,对不起。
第二条: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的。第三条:宋辞,我觉得你最近不太对劲。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不太对劲?不对。是终于对劲了。
【第五章】六月二十八号。我记得这个日子,因为上辈子这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江映哭着说外婆在家里摔了一跤,髋骨骨裂,120把人拉去了市中心医院。那天下着暴雨,
我从家里冲出去,打不到车,跑了四站路到医院。到的时候裤腿全湿了,鞋里能倒出水来。
我在急诊走廊守了一整夜,帮她挂号、帮她找医生、帮她填住院手续。
她哭的时候我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钱浩然呢?她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没接,
第二个说在忙,第三个干脆关机了。那一夜过后,她对我说了一句谢谢。就一句。
然后第二天钱浩然拎着一箱牛奶来了病房,她扑上去抱着人家哭。那箱牛奶四十五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