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骁跪在铁链圈里，求我放过他。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把我按在停尸板上，
扯开我的衣领搜身。他踩着母亲的照片，叫我舔干净，说我们母女一样贱。现在，
只要我说出「处死」，他就会死。我想选放过。可我的嘴不听使唤。「杀了他。」
那个声音挤在左眼后面，一遍比一遍清楚。电视还在倒数。
【选择惩罚：一分四十八秒】「选啊！」周骁拖着铁链往前爬，「我道歉还不行吗？
我不该碰你，不该骂你妈。许照月，你说句话！」何小满站在他身后，想过来，
又怕踩进地上的铁圈。「许姐姐，咱们说好了的，四个人一起出去……」我听的见。
我甚至能看清周骁衣领里露出的铜钱。那是他从母亲骨灰盒里翻出来的，他说拿了她的东西，
也算收回一点利息。左眼里的声音忽然笑了。他连死人都不肯放过。杀了他。
我的嘴角向两边扯开，疼的像有人拿线往外拽。周骁不再往前爬了。他盯着我的脸，
一只手摸向自己的脖子。「你别这样看我。」「处——」我把舌尖咬了下去。
血腥味灌满口腔。左眼深处像被针穿透，我疼的弯下腰，手终于能动了。
房梁上的白幡停在半空。铁链也停住了，周骁张着嘴，何小满伸向我的手悬在那里。
只有供桌旁的沈砚转过脸。他在看我。下一秒，铁链砸回地面，白幡擦过梁柱。
电视的数字跳了一格，仍在等我选择。那个字没有说完。我含着血，重新开口：「放过。」
周骁瘫在地上，先摸脖子，摸完又**口。确认身上没少东西，他捡起铜钱，往衣领里一塞。
「还我。」他抬头，脸上的求饶已经收干净了。「你刚才差点杀了我。」「铜钱还我。」
何小满过来扶我，周骁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还敢碰她？看看她那只眼睛。许春枝死前，
也是这个样子。」我扶着供桌站稳。墙上挂着四张遗像。我的那张最靠门，
生卒年月正在往外渗墨，最后一个字还没长齐。电视里响起刺耳的杂音。【第一轮结束。
】【还债者，不得离席。】周骁把铜钱从领口拽出来，绕到腕上。「她妈就是死在这儿的。
你们还指望她带路？」何小满的目光躲开我的左眼，却没松开扶我的手。「走廊里那个纸人，
头发都抓到我了。是许姐姐把我拉回来的。」「那是因为她知道里面有什么。」
我蹲下去捡母亲的照片。鞋印正压在她脸上，我用袖口擦了几次，没擦掉。
照片上的一只眼睛还清楚，另一只被磨出了白茬。门外有人叫：「小满，娘煮了鸡蛋，
出来吃。」何小满忽然抓紧我的胳膊。他母亲死了七年。「别应。」我把照片收好，
「门口第三根香快烧完了。前两根烧完以后，出了什么，你们都看到了。」
我们先少了一道影子，接着，外面开始有人叫名字。周骁朝门缝看了一眼，
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沈砚从果盘里拿起一只红苹果。「上一轮能过，
说明互相作证的办法有用。四个人都不认罪，他们暂时就拿我们没办法。」
「办法是许姐姐想的。」何小满说。沈砚擦着苹果，递给周骁。「得有人先开口。
他第一个说不认，后面才没乱。」周骁接过去咬了一口。「听见没有？光知道规矩有什么用，
遇上事，还得有人镇得住。」何小满看了看我流血的手背。上一轮，周骁抖的连话都说不全，
是我把他的手按在桌上，一句一句教他答。「怎么？」周骁拿苹果指他，「你还想说什么？」
「没。」小满低下头，把半截布条塞进我手里。他衣摆缺了一角。我接过来，正要缠伤口，
电视上忽然浮出四个字。【轮流认亲。】供桌底下响起一声咳嗽。周骁手里的苹果滚到地上。
「妈？」桌布被顶起，里面伸出一只女人的手，五根指头缺了一根。「骁骁，给妈开门。」
他扑过去，我拽住他的后领，被他反手甩到墙边。「别拦我！」肩膀撞的发麻。我撑着墙，
抢在他掀桌布前说：「你妈少的是右手小指。」周骁的手停了。桌下那只手缺的却是无名指。
沈砚把苹果捡起来，放回盘里。「你怎么知道？」周骁回头盯住我。「对啊。我妈的手，
你怎么知道？」「昨晚的照片。」「我就给你看了一眼！」「我看见了。」他盯了我一会儿，
又去看桌底。「我妈死的时候，你妈就在旁边。她抓着**衣服，到死都没松。」
我拿出母亲的照片，翻过背面。见到赵芸，替我还她一碗饭。周骁夺过去，凑到眼前看。
「就一碗饭？」「这是她留下的话。」「我妈把最后一口吃的给她，她怎么还的？
把人推到火里！现在留一句话，就想算清了？」桌布被掀开。一个披着长发的女人跪在下面，
把手举到周骁面前。缺掉的手指一点点长出来。「骁骁，妈疼。」周骁攥着照片，
居然又往前走。我扯下刚缠好的布条，甩到那女人脸上。她尖叫着钻回桌底，
周骁的拳头紧跟着落到我肩上。「你打她干什么！」何小满挤进来，抱住他的胳膊。「手指！
周哥，你看她的手指，刚才都长齐了！」周骁推开他，捡起地上的铁钩，朝我走来。「跪下。
」沈砚拖过一张椅子坐下，椅脚在地上刮出长长一声。「总得有人认。不然这一轮怎么过？」
电视上的字已经变了。【请指出，谁是你的亲人。】四张遗像下，各伸出一只手。
镯子、红鞋、学生证，还有一团母亲的头发。何小满往我身后缩了半步。周骁没看那几只手，
把铁钩抵到我喉咙上。「你先。」「认错的后果，你知道？」「我让你先认，听不懂？」
何小满去扯他的袖子。「她刚把你拦回来。」「她妈欠我妈一条命！」周骁把钩尖往前送，
「她不还，谁还？」我抬起手。周骁等着我指那团头发。我的手指却停在他胸前。「他。」
「许照月，你找死？」铁钩压破皮肤，我没退。「低头。」铜钱正沿着他的锁骨往肉里钻。
周骁丢开铁钩，扯开衣服去抠。指甲滑过钱沿，只抠出几道血口。「弄出来！」我伸手，
他立刻来抓。我避开。「照片。」「**——」铜钱又陷进去一点。他把照片摔到地上。
小满抢着捡起来，抱进怀里。我这才按住铜钱露在外面的边缘。左眼里那个声音又来了。
还救？你看他，有哪一次记过你的好？周骁按着我的手，往胸口压。「你妈欠我的，
你不能不管！」我摸到钱后缠着的细线，往外一扯。一根湿头发从皮肤里抽出来，
铜钱铛的落地。供桌下响起一声笑。「认了。」【周骁认亲成功。】【所认之亲，不得抛弃。
】那只女人的手抓住周骁脚踝。他用另一只脚踹，越踹，指头扣的越深。「是她指的！
你抓**什么！」「你叫了妈。」我说。「那你怎么不提醒我！」何小满抬起头。
「她不让你应，你还打她。」周骁的巴掌扬起来。小满把照片举高，没躲。「还打？
打完这张再掉地上，你再踩一遍，等会儿还叫谁救你？」周骁看向我，手落回去。
沈砚已经弯腰捡起铜钱。「也不全是坏事。认下的亲人，能替你抵一次罚。」周骁不踹了。
「真能？」沈砚指了指电视。【亲债可抵身罚一次。】周骁低头看着那只手，
慢慢把裤脚放下去。「刚才怎么不说？」我问沈砚。「刚看见。」他拇指擦过铜钱背面，
灰掉了一块，露出小小的「许」字。他没再转那枚钱。门外有人敲门，
问的十分客气：「四位，认完亲了？」何小满嘴唇一动，我赶紧捂住。
一张红纸从门缝塞进来。【第二轮，验善恶。】后面还压着一张旧合照。七个孩子站成两排，
最前面那个，手里也拿着铜钱。小满蹲下去。「这不是善堂那张——」沈砚的鞋压住了照片。
「别碰，脏。」「院长办公室就挂着这个。我认的。」周骁蹲到他旁边，想抽照片。
「哪个院长？」「长宁善堂。没人养的孩子，都送去那儿。」沈砚先一步捡起照片，
收进衣服。门外又敲了三下。电视出现一张饭桌，一个没有脸的孩子坐在桌边，
面前摆着空碗。【请选出最恶之人，喂他一口饭。】四只黑碗从供桌下滑出来，
周骁端起一只，只闻了一下便往远处放。饭里缠着头发。「这让谁吃？」「选出来的人吃。」
沈砚说。碗被推到了我面前。何小满按住碗沿。「还没选。」「这还用选？」周骁说，
「她妈害死人，她把咱们领进这种地方。」「请帖送到谁家，谁自己来的。」我把碗推回去，
「别赖在我头上。」「你不知道这里的事，能带路？」外头传来指甲刮门的声响。
沈砚把合照取出来，反扣在桌上。「三个人同意就行。尽快，门外的东西等不了多久。」
周骁举起手。沈砚跟着举了。小满站在碗边，嘴唇抿的发白。「**妹的住院费还没交吧？」
周骁问。小满的手碰到腕上红绳。「别提她。」「你死这儿，她怎么办？」
何小满把手抬起来，又看我。我先拿起了碗。「我吃。」「我没选你。」他急着往我跟前挤，
「许姐姐，我真没选。」「我知道。」冷饭带着烧焦的味道，嚼不烂，头发缠在牙上。
我一口口往下咽，胃里很快烧起来。电视里的孩子抬起头。那张空白的脸上长出眼睛，
正望着我。「妈妈？」周骁撞翻了椅子。沈砚手里扣着的照片滑出一角。我撑住供桌，
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认错了，我不是。」孩子端着碗，向我拜了一下。「我吃过你的饭。
」一支白蜡烛立在供桌中央，烛身上刻着我的名字。【受过她恩的人，先点火。
】周骁抄起蜡烛就往地上摔。蜡烛没断，中间裂开一道口子，血从里面流出来。
门外那人叹了口气。「糟蹋粮食要受罚，糟蹋恩情，也一样。」周骁把蜡烛踢开。
「我没受过。」电视里的孩子转向他。「七岁那年，你躲在水缸里。有人给你饭吃，
你才忍住没哭。」「我七岁在家！」沈砚走到电视后面，拔掉插头。画面还亮着。
「她抱你出来，你叫她姐姐。」何小满看看我，又看看周骁。「可你比许姐姐大呀。许姐姐，
你二十五，对吧？」我点头。周骁二十八。他七岁的时候，我才四岁。左眼忽然被火光填满。
一个女人站在火里，把孩子塞进我怀中。她袖子烧没了，露着红烂的胳膊，还在推我往前。
月月，走，别回头。我抬手捂住眼睛。沈砚按上我的肩。「别往下看。」我抓住他的手。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血。」他指向我的脸。周骁过来掰我的手，
看见血沿着下巴往衣领里流，手停在半空。沈砚把他推开。「弄坏了，你带路？」
周骁转身去抢桌上的合照。「这里面哪个是我？」沈砚伸手去拿，被他避开。何小满凑近，
指着边上一个孩子。「这个耳朵后头有疤，跟你一样。」周骁摸向耳后。
门缝又送进来一张红纸。【旧恩不认，新债加身。】他腿上的手骤然收紧。周骁膝盖磕地，
嘴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叫。他朝蜡烛爬过去，连照片都顾不上拿。「认，我认！她救过我！」
火苗从烛芯上蹿起来。照到照片时，最前方那个孩子的脸变成了沈砚。【第七任领路人，
沈砚。】小满念到一半，声音没了。沈砚抽走照片。「这地方拿什么都能戏弄人。」
「那你撕它干什么？」他已经把照片扯成两半。周骁扑过去，只抢下一角。碎纸落在地上，
贴着地面自己挪动，很快拼了回来。七个孩子身后，多出一个系围裙的女人。
她的手缠着白布。「许阿姨？」小满认出来了，「你妈妈在这里做饭？」「嗯。」
「那他们为什么说她偷孩子？」周骁把照片抓起来。「做饭的就不能偷？我爸亲口跟我说，
火是她放的！」「你爸看见了？」「他都死了，你现在问他干什么？」沈砚拿黑碗扣住照片。
「先看新的。」电视上出现两行字。【请各述一桩母罪。】【隐瞒者，代母受罚。
】周骁扶着膝盖坐下，盯着我。「这回别再讲救人的事。」何小满先开了口。「我妈偷过米。
一袋。那年冬天，我跟妹妹没饭吃。」【罪成立。】他的手背裂开一道口子。
小满疼的把手塞进腋下，半边肩膀都缩起来。周骁骂了一声。「不是说她妈吗，割他干什么？
」「母债子偿。」沈砚说。周骁立刻闭嘴。轮到他，他先说母亲骂过人，又说母亲打过他。
电视一直没动静，脚边那只手倒顺着裤管往上摸了摸。「骁骁，说实话。」他往墙角挪。
「她拿过一只镯子。」手松开了些。何小满问：「别人的？」「捡的。」「在哪儿？」
「关你什么事！」沈砚接过去：「我母亲卖过孩子。」小满看向他。灯晃了一下，
沈砚两只手却好好的。周骁把袖口往上拉，仿佛要看清他是不是藏了伤。「他怎么不用受？」
「我已经被买家养大，不归她了。」沈砚把手放回口袋。只剩我。
「我母亲在这里给七个孩子做过饭，后来救过一场火。」「让你说罪！」周骁拍了下桌子。
「我不知道她有罪。」电视的光照红了半间屋子。【拒认母罪，代受剜目。
】一把勺子从桌下爬出来。何小满跪下去压它，受伤的手按在勺柄上。勺子穿过他的手掌，
仍向我爬。「偷米就划一道口子，她说救人，就得挖眼睛？凭什么！」我拉起他。
沈砚没看电视。他一直看着我的左眼。「她还有件事没告诉你。」勺子擦过我的鞋。
「你母亲把你放进过棺材。」周骁用铁钩抵住勺柄。「说完再挖！她死了，谁弄这个？」
沈砚从供桌后抽出黄纸。我的名字、生辰都在上面。借女一目，换七人生。落款是许春枝。
周骁劈手拿过去，举到我眼前。「你还说她没做坏事？自己女儿都能卖！」我伸手，
他把纸撤开。「先说怎么出去。」「给我。」「说完给。」何小满凑过来读了一遍。
「写的是换七个人活。」「拿她女儿换的，碍着你了？」周骁把纸角凑近蜡烛。火刚舔上去，
我左眼就疼的睁不开，扑过去时被沈砚拦住腰。「别烧。烧了她真看不见。」周骁撤开纸。
「不是装的？」沈砚没答。勺子绕过铁钩，到了我脚前。我蹲下，抓住它。
眼前出现一扇矮木门。门外有人哭，门里的人正在数数。一个，两个……七个。母亲数完，
回身把一个孩子放进小棺材。是四岁的我。左眼缠着白布，怀里塞满纸鸟。
母亲亲了亲我的额头。「月月，眼睛借出去，不是让你看别人有多坏。」她还在说。
周骁却攥住我的肩使劲晃。「看见什么了！你倒是吱声啊！」木门散掉。
我手里捏的也不再是勺子，而是一根烧黑的筷子。【母罪存疑，暂缓行罚。
】何小满替我挡开周骁。「没事了吧？眼睛不用挖了吧？」沈砚看着筷子。「先收起来。」
周骁把黄纸叠好，揣进衣袋。「放我这儿。」「拿来。」他用铁钩挑住小满腕上的红绳。
「你再往前走，我连他的也烧。」小满赶紧护住手腕，绳子绷在钩尖上。
「我刚才还帮你拉她，你也看见了。你怎么**都这样？」周骁拽了一下，没拽断。
门外这时多了许多脚步声。孩子们贴着门板，叠在一起问：「姐姐，我们的眼睛，
你还带着吗？」周骁把何小满推开，躲到我身后。「找她！她在这儿！」我抓住他领口，
拖回门边。「你想把它们叫进来？」他举起铁钩。我没松手。沈砚端了一只香炉摆到门口，
孩子的声音低下去。我这才放开周骁。小满也去拿另一只，被沈砚挡住。「一只就够。」
「多放一只不是更好？」「饿急了，你喂？」香炉里只有灰。还有几颗孩子的牙。
我看向沈砚。他拇指上沾着灰，端炉子时连位置都没找。「你来过。」「你母亲不也来过？」
「别拿她挡话。」头发忽然被人从后面揪住。周骁把我的脸按到供桌上，将黄纸摊在旁边。
「你自己先解释！」黄纸背面写着四个人的名字，每个名字下都有指印。我的那枚，
完整的没有一点缺口。「你写上我们的名字，再来装好人，是吧？」小满掰他的手。
「不是她写的，你先放开！」「那这手印怎么来的？」我右手拇指根部有旧疤，
按印会缺一角。纸上没有。「验一下。」我说，「验完松手。」沈砚递来印泥。「这样也好，
免的以后再猜。」周骁用铁钩勾住我的右手，按进红泥，再压向黄纸。名字里一下渗出血来。
何小满叫了一声，扯开我的手。电视已经变字。【领债人已到齐。】【今夜重审善堂旧案。
】周骁赶紧放开我。「什么叫领债人？」沈砚扣上印泥盒。我撑起身体，
看见他一点都不意外。「你知道会这样。」「验的人是你。」何小满抢过纸，推到他胸前。
「缺口呢？你看看这个缺口！验出不是她，你怎么不说了？」两枚指印并排放着，一枚完整，
一枚残缺。门外孩子们笑起来。笑声中有人咳了一下。「小砚，手把手教的，还能漏成这样。
」供桌后的墙裂开，一名灰长衫老人提着灯走出来。何小满立刻往后退。「沈院长。」
老人把灯放上桌。「小满，见了我也不叫一声？**妹的药，前些天还是我叫人送的。」
小满张了张嘴，没叫。沈砚低下头。「父亲。」周骁看看他，再看看老人，
攥着铁钩挪远了些。老人把黄纸铺平。「手印不一样，有什么好奇怪？她母亲替她按的。
母女一体，债也一样。」「可她妈妈的手——」何小满想说。「养你十一年，就养出这些话？
」小满没退，老人接着说：「**妹听见，该难过了。」他终于闭上嘴。
我去拿桌上写着母亲名字的灯，拐杖压住我的手背。「急什么。先把罪认了。」
我慢慢抽出手。「我妈右手拇指断了半截。她替我按，能按出完整的？」老人把纸翻了个面。
「记错了吧。」「我替她洗过十几年的手。」「小孩子，哪记的住大人的事。」
周骁忽然**来。「我妈在哪儿？」老人低头看他腿上缠的手。「这不是？」「我要真的！」
「烧成那样，还见什么？给自己留个念想不好？」周骁挥钩砸向供桌。沈砚抬手拦，
掌心被刮开。「灯砸了，你担的起？」「他拿我妈——」「许照月。」老人打断他们，
把七盏灯排好。六盏亮着，写我名字的那盏是黑的。「你认了，七个人都能走。」「不认。」
老人看向小满的手，又看向周骁的腿。「再拖一会儿，你想认，也救不回来了。」
小满把手藏到背后。「没流多少。我能等。」周骁却喘着气向我说：「你妈人都没了，
为一个名声，把咱们搭进去？」「让你认赵芸放火，你认不认？」「她没放！」
「我妈也没放。」老人把一支笔塞给何小满。「那你们写。三个人写她有罪，
她认不认都一样。」笔掉在地上。缠在笔杆上的红绳，和小满腕上的一模一样。
周骁先捡起来，伏在桌边写我的名字。写到最后，黄纸里有人叫他。「骁骁，别写。」
他停笔，握笔的手往回缩了一点。老人敲了敲桌腿。「这地方什么声音学不出来？」
「我知道。」周骁低着头，把最后一笔补全。「不用提醒我。」小满被他拽到桌前。
老人又提来一盏灯，放进小满怀里。纸鸟蜷在里面，翅膀上写着他妹妹的名字。
「她病了这么多年，是替你受债。该你替她做一件事了。」「你一直说能治。」
「所以才让你写。」我伸手拿笔，沈砚扣住我手腕。「不能代写。」「我写我的。」
老人笑了笑。「认完再写，没人拦你。」周骁把笔塞进小满掌心。「赶紧的，
写完你就能看妹妹。」小满望着他。「你信他？」「他是院长——」「你刚才还砸他。」
「我那是急了！你也不想想**妹。」小满终于落笔。先写一个「许」。
纸鸟在灯里扑了一下。他又写了一个「无」。老人举起拐杖。小满用胳膊挡住，
杖头砸在骨头上，他整个人往下一沉，笔尖划破掌心，却没离开纸。许照月无罪。
「我就知道她救过我。」他把流血的手按在纸边，「别的我没看见，我不能写。」
老人扬手要抽他。我扣住那只手腕，抢过笔，尖头抵在左眼下面。「你碰他一下试试。」
沈砚站了起来。「放下！」「你也有怕的？」笔尖戳的眼下发疼，我没移开。老人先撤了手。
「为了这么点事，值当吗？」「那就让开。」他退回暗门，临走吩咐沈砚：「你办。
她舍不得谁，就从谁身上下手。」门合上。小满还按着黄纸，血浸湿纸边。
他确认字没被抹掉，才折起来藏进衣服。沈砚慢慢走过来，拍了两下掌。「配合到这儿，
也该够了。」他左眼里的白色一点点褪掉。周骁撑着桌子想站起来，沈砚示意他坐着。
「两件事。先说第一件，我看过你们每个人的想法。」我握紧笔。
「许照月没打算把你们都带出去。她让你们信，是因为她需要人替她挡罚。」
「我们的办法能过。」我说，「前面已经——」「你若能看人心，怎么没发现我在想什么？」
沈砚到了我面前，把笔从我眼下拨开。「刚才你看过我。那件事那么要紧，你看见了，
不可能不说。」他低头看着我。「所以别装了。你这只眼睛，到底能看什么？」
「能看你不肯给我看的东西。」我翻过笔尖，扎进他左手。沈砚攥住笔杆，血顺着指缝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