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五是公司的五周年庆典晚宴。
也是省城创新创业大赛的庆功宴。
洛星河凭借着我的项目汇报，毫无悬念地拿下了省一等奖，一时间成了业内瞩目的新星。
晚宴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
我刚走进休息室，就看见洛星河站在落地镜前，紧握着拳头，眼眶微红。
温雁书站在他身旁，手里托着一个精美的礼服盒子。
“怎么了？”
温雁书的声音低柔耐心。
洛星河吸了吸鼻子，有些无地自容地拽着自己身上的旧衬衫。
“大家都穿得那么体面，我穿这身进去，肯定会给温总丢脸的......”
“我本来想去租一套，可是押金要三千块，我卡里只剩八百了。”
温雁书无奈地笑了笑，打开了手里的盒子。
里面是一套深空灰的纯手工定制西装，剪裁极佳，袖口还配着低调的暗纹。
那是我上个月为了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特意托朋友从国外高定工坊订购的。
账单寄到家里时，温雁书还特意审核了发票，提醒我属于个人非必要消费，不能走家庭开支。
“穿这个吧。”
温雁书把西装递给洛星河。
“这套衣服的剪裁很大气，很适合你今晚领奖。”
洛星河看着那套质感高级的西服，眼睛瞬间亮了，却又有些迟疑。
“这......这不是秋石哥的快递吗？我前两天在玄关看见过。”
正好这时，我推门走了进去。
空气瞬间凝固。
温雁书脸上的笑意微敛，眼神有些躲闪，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她走上前，拉了拉我的衣袖，压低声音解释：
“秋石，星河今晚要上台替公司领大奖，形象至关重要。”
“你那套深蓝色的商务西服剪裁很利落，很衬你技术总监的气质，穿那套就很体面。”
“这套高定太扎眼了，你性格沉稳，穿这身高定反而太张扬。”
她看着我，眼底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期许。
“一套西装而已，你先借给他穿一晚，回头我出干洗费。”
我看着那套原本属于我的西服，指尖有些发麻。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觉得可笑。
“温雁书，如果我不同意呢？”
我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直呼她的全名。
温雁书的脸色微微一变，镜片后的双眸泛起一丝冷意。
但她依然克制着情绪，声音压得极低：
“晏秋石，分场合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全公司的员工和资方都在外面，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大家难堪吗？”
洛星河吓得连忙后退，把西服放回盒子里，眼眶终于彻底红了。
“对不起，表姐夫，我不要了，我穿自己的衣服就好！”
“温总，您别跟表姐夫吵架，都是我不好......”
温雁书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从盒子里重新拿出西服，强硬地塞进洛星河怀里。
“星河，你去更衣室换上。”
“这里我来处理。”
洛星河看了看我，咬着下唇，抱着盒子快步走进了更衣室。
休息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温雁书从口袋里掏出支票本，动作利落地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递给我。
“衣服的原价，我双倍补给你。”
“秋石，我以为你是个顾全大局的男人，别让我对你失望。”
我看着那张轻飘飘的支票，没有去接。
支票飘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温雁书，你说得对。”
我笑了笑，神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大局重要，你们去吧。”
温雁书见我妥协，眼中闪过一丝释然，走上前想抱抱我。
“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晚宴结束我带你去吃夜宵，不搞分摊，我请客。”
我侧过身，避开了她的怀抱。
“不用了，我胃不舒服，先回去了。”
温雁书看了看表，外面已经传来了主持人的开场声，她没有坚持。
“那你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她整理好外套，大步走向了喧闹的宴会厅。
我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听着里面传来的雷鸣般的掌声和起哄声。
主持人兴奋地宣布：
“让我们恭喜知衡科技的温总与最佳新人洛星河！”
我收回视线，转身走向总裁办公室。
我从包里拿出一早准备好的文件，端端正正放在了温雁书空荡荡的办公桌中央。
一份解除劳动合同申请书。
一份由律师拟定、签字画押的离婚协议书。
以及，法院关于婚房首付一百二十万的借贷公证函。
我摘下无名指上那枚一万块的廉价婚戒，压在了协议书的右下角。
随后，我拖着早已寄存在前台的行李箱，走出了公司大楼。
夜风微凉，吹散了积压三年的窒息感。
这座城市，我不会再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