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雷海
冰霜剑幕撑不住了。
十米宽的冰层上，蛛网纹一下铺满，碎冰裹着电弧往下砸。
冲击顺着剑身震上双臂。
沈清握剑的右手虎口撕开，血顺着剑柄淌，滴在烫红的岩石上冒白烟。
左手托着剑脊，右手压着剑柄，两条手臂都在抖。
她顶了两秒，裂纹从头顶一路爬到剑尖。
她两条腿开始打颤，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冰幕碎掉之前，她偏头往回看了一眼。
紫电照亮她的脸。
眼睛里没有怕，全是怕他挨着。
“快退后。”
三个字挤得沙哑。
说完她咳了一声，血顺着嘴角下来，两只手还死死顶着往下压的剑柄。
林烬就站在她身后半步。
地下裂隙救她，是为了守住右翼。
重症室拔毒，是为了洗掉身上的污名。
前几日那块寒髓晶石，门前这一回带伤斥退厉桀，他只当这位沈氏千金重诺，不肯欠人情。
眼下这个人拿命往紫雷卷轴底下站，这就不是还人情了。
地下那道血雷劈下来的时候，他左肋还添了一道口子。
重症室里给她拔毒，双掌烧得能看见骨头。
这些事他没往外说过一句，也没指望谁记着。
现在有人记着，还要拿自己的命来填。
他站在那儿，后颈一阵发麻。
“清儿！你疯了不成！”
十米高的主审观礼台上，秦岚一拍桌案站起来，脸煞白。
沈清是沈震唯一的女儿，也是秦家和沈氏这门亲事的根。
这门亲事她谈了三个月，省城那边催过两回。
人要是死在紫雷卷轴底下，沈震能活剐了她。
“周明远，李校董，拉闸断电，把清儿捞出来！”
控制台前的监考校董满头是汗，两只手去扳断流拉杆，矩阵盘上跳出一串红光。
“断不开啊秦夫人。”
“四根锁空雷柱钉死了首号战区的地脉，卷轴的能量峰值超了上限，外部阵盘被反锁，卡死了。”
他又把拉杆往上压了一次。
阵盘边上冒出一股焦味，红光没退。
“柱子里嵌的是禁制，得有人进战区里拔。”
“一群饭桶。”
陈镇山抽了背上的破魔战刀，跨到台边就要往下跳，被两名执事抱住了胳膊。
主位上的沈震把身前汉白玉栏捏碎了，石屑撒了一地。
气势提起来，眼睛盯着雷海中心。
看台上一片窸窣。
前排的学生往后退，被后头的推住。
几个执事导师站起身，又坐回去，没人往战区里迈。
半空里的厉桀，脸上的笑僵在那儿。
他盯着冲进雷牢的那道白衣，眼睛充血。
追了三年的人，平时多看他一眼都嫌烦。
现在为了一个守烂泥的寒门孤生，命都不要了。
他喉咙里堵着一口气，往上看是满场的脸，往下看是那两个人的影子。
“沈清你给我滚开！我要杀的是林烬！”
他掐动印诀，想把往下砸的紫雷引偏。
印诀掐到一半，指节发白。
高阶禁器撕开就是决了口子，见习神祇根本牵不动。
轰。
雷力顺着神力连接倒卷回来。
厉桀胸口一闷，喷出一口血，人在雕背上晃了两下。
头顶的冰幕炸开。
数道水桶粗的紫雷离沈清不到两米。
一条手臂从后面伸过来，搂住她染血的肩，把人往后一带，护进怀里。
力道没收着，她的重心整个离了剑柄。
佩剑从手里脱开，斜**岩缝。
沈清抬头，撞进他的眼睛。
林烬那层不动声色的脸上裂了缝，诱敌的伪装也不再藏。
一只手揽着脱力的沈清，右手并指点在她左肩崩开的伤口外，毒炉炼出来的温和神力渡进去，血封住了，震乱的心脉也稳下来。
她还想抬手去抓剑，被他按住了腕子。
“剑收起来。”
他低头看她，声音平，比平时软。
“剩下的我来，你靠着看戏。”
说完抬头，目光穿过雷光，钉在吐血的厉桀身上。
抬起的右手五指一合。
“起爆。”
声音不大，整片高地都听得见。
底牌亮出来也认了。
伤了护着他的人，今天一起算清。
轰。
首号战区十米深的岩层底下闷响起来。
早穿到四根锁空雷柱底座和雕群正下方的百头【菌核掘地爆裂虫】动了。
背甲里吞下的过载雷火被引到极限，螺旋颚齿顶开岩层冲上来。
四十头扑在雷柱底座和中央雷浆节点上，当场连环自爆。
另外六十头破土，放出一层双倍叠加的冲击波。
火柱从地底倒冲上千米。
四根黑铁锁空雷柱身上的暗红阵纹先亮了一下，随即崩开。
没撑过半秒，整根炸成满天碎铁。
超压气浪往上顶，把半空还没落尽的紫雷云层从中间撕开。
一根碎铁砸在离厉桀不到三米的岩壁上，**去半截。
低空围合的一百三十多头冥火雷雕没料到脚下会翻上来。
三百头里压得最低的就是这一批，躲都没处躲。
护体雷光当场炸裂，骨头在火柱里折断，焦羽乱飞，成片往下栽。
有几头擦着防护光幕滑下去，撞出一片焦痕。
气浪横扫整座广场。
十米高的防护光幕晃得直抖。
看台前排的师生抬胳膊挡光，满场吸气声。
“地底下窜出来的，一整排。”
“会炸的虫子，还带甲的。”
“埋了多久，谁都没看见。”
火雨和烟尘慢慢散开。
荒石高地正中，方圆十米一点没伤。
林烬揽着沈清站在硝烟里，校服被热风吹得响，边角都没焦。
沈清靠在他胸前，半边身子软下来。
脸上的白还没退，耳朵先红了。
五十米外的高空，厉桀和座下那头本命雷雕被余波掀出去十多米。
黑金校服炸成破烂，头发散着，一身狼狈。
那头雷雕收了三次翅膀才稳住，胸口的羽毛掉了一片。
厉桀刚把翻腾的气血压回去。
呼的一声。
地脉里的十亿暗金【破甲噬血】微菌顺着裂口腾起，在火浪里卷成一片赤金钻潮，扑向高地四周还在扑腾的百余头雷雕。
厉桀抹掉嘴角的血，低头。
高地中央，那两个人靠在一块，一只手还搭在她肩上。
他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
“林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