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安神院被封后,周家再没敢提送我治病。
当日录完供,我便带着阿芙住进城里的客舍,等舅母来接。
几日后,衙门又传我过去。
胡绍文起初还咬着误诊二字,直到院中伤者的供词摆到眼前,又查出此前死过人,他才改口,把许多规矩推到温蘅身上。
两人对质时,我正在廊下等候,隔着门听得清清楚楚。
“我只让你留住人,何曾叫你动手!”
“他们不肯留,温姑娘说家属既给了钱,就该听家属的,我不动手,如何留?”
“那也不该打断人的骨头!”
胡绍文忽然笑了一声:“上月郑家的媳妇断了腿,送来的消息,温姑娘不是也看过?”
里头安静下来。
温蘅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变了:“你说她自己摔的。”
“她说是被打的,您信了吗?”
我坐在门外,手指慢慢收紧。
杜先生站在一旁,没说话,只叫药童将温水递给我。
这案子牵出的人越来越多,侯府送去的荐帖也被调了来。
半个月后,周庭樾被传去问话,右臂还吊着,走到门前时,看见了我。
他停下来,目光在我脸上落了一会儿。
“住在客舍,可有人为难你?”
我没有答,先往旁边让了让。
廊下还有别的妇人等着录供。
一个男人正拉着妻子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
“我哪里知道会打人,温姑娘亲口说能治好,我才送你进去的,你先跟我回家。”
妇人把袖子抽回来,往杜先生身后躲。
那男人还想上前,被差役拦住了。
周庭樾看着他们,脸色渐渐难看。
轮到他进去时,差役问:“世子可要人扶?”
“不用。”
他自己走了进去。
堂内问起那只伤手,周庭樾隔了片刻才答:“我报了身份,他们不信,反倒叫人按住我的手,还拿棍子打。”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我认了自己不是世子,他们才肯停手。”
里头静了一会儿,他却又道:“温蘅从小学医,本意总是救人,只因年轻,受了胡绍文蒙蔽,还请大人从轻发落。”
堂内传来翻动案卷的声音。
“郑家媳妇断腿的消息,她接到过。”
“妇人说自己挨了打,她也知道,怎么到了世子口中,便成了一概不知?”
里头许久没有回话。
我把杯子放下,起身走到廊边。
舅母已经到了,正同阿芙在外头等我。
她接了我的信,赶了许多天的路,一见面便把我拉过去,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怎么瘦成这样?”
我原想笑着说没事,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来。
舅母替我把领口理好,没再追问。
“家里已经留好屋子,往后你就跟着我住。”
周庭樾出来时,看见的便是我们站在一处。
他叫了我一声,走到跟前。
“令窈,跟我回府吧,母亲已经不怪你了,温蘅的事也不会牵扯到你。”
我听得有些想笑。
“她不责怪,我便该回去?”
他嘴唇动了动:“府里那几个下人已经换了,往后不会再有人动你。”
舅母看向他:“世子,打她的命令,是下人自己下的么?”
周庭樾没能答。
我把在客舍写好的和离书交给他。
他没有伸手,低声问:“你就非要这时候走?”
我将纸放到他的左手里。
“请舅母来接我的信,是你去安神院之前写的,我早就想走了。”
他看了我很久,终于低下头。
从衙门离开时,他没有再拦我们。
我听见他在后头唤令窈,却被舅母牵着,一步步走下了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