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
4.
嫂子那句话一出来。
整个办公室都没人吭声。
许佳琪躲在她妈身后，脸上的委屈明显僵了一下。
她妈妈先反应过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
嫂子看她。
“我态度咋了？”
又一个“咋”。
我眼皮跟着跳了一下。
嫂子自己却像彻底不打算管了。
她拖开一把椅子坐下。
“行。”
“既然你们说我妹偷钱，咱就把这事从头捋明白。”
班主任皱眉。
“刚才已经查过监控了。”
“我知道。”
嫂子指了指电脑。
“我妹碰过她的书包，这个你们看见了。”
“那别人呢？”
老师愣住。
嫂子看向许佳琪。
“你最后一次确定钱还在，是什么时候？”
许佳琪小声说：
“体育课之前。”
“几点？”
“我哪记得。”
“那你体育课中间回来过没有？”
我猛地抬起头。
对。
体育课中间！
我一下想起来了。
“她回来过！”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赶紧说：
“跑第二圈的时候，她说肚子疼，跟体育老师请过假。”
许佳琪脸色微微一变。
“我是去厕所。”
嫂子偏了偏头。
“厕所在哪边？”
没人说话。
我指向门外。
“操场西边。”
嫂子又指电脑。
“教学楼在哪边？”
老师的脸色也变了。
我哥已经走到电脑旁边。
“把体育课中间那段往后调。”
班主任没动。
许妈妈先开口。
“她一个孩子肚子不舒服，去了哪里有那么重要吗？”
嫂子笑了一下。
“刚才我妹碰了她几分钟书包，你们恨不得把这几分钟掰成八瓣查。”
“轮到你闺女就不重要了？”
许妈妈脸色发沉。
“你说话注意一点。”
“我挺注意的。”
嫂子抬了下下巴。
“要不我还能更直接。”
我哥低头咳了一声。
像是在忍笑。
班主任最后还是把监控往后调了。
画面快进。
体育课开始十二分钟后。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
许佳琪。
她一个人从楼梯口上来。
没有往厕所方向走。
直接进了我们这一层。
办公室瞬间安静。
我盯着屏幕。
心跳越来越快。
三分多钟以后。
许佳琪又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路小跑着下楼。
嫂子靠在椅背上。
“不是肚子疼吗？”
“咋疼教学楼来了？”
许佳琪嘴唇动了一下。
“我......我回来拿东西。”
“拿啥？”
“水杯。”
“水杯呢？”
她卡住了。
许妈妈立刻接话。
“孩子随手拿个东西，还需要记这么清楚？”
嫂子没看她。
只盯着许佳琪。
“你进教室三分多钟。”
“拿个水杯挺费劲啊。”
许佳琪脸一下白了。
“我还......还找了别的东西。”
“啥东西？”
“我凭什么告诉你！”
她突然喊了一声。
嫂子反而笑了。
“急啥？”
“我就问问。”
许妈妈猛地站起来。
“够了。”
“我们是来解决事情的，不是让你审犯人的。”
嫂子点头。
“行。”
她直接掏手机。
“那报警吧。”
许妈妈愣住。
班主任也急了。
“林**，这只是学生之间的事情，没必要——”
“刚才不是有人拿报警吓我妹吗？”
嫂子低头按号码。
“正好。”
“钱是谁拿的，谁塞进去的，让警察查。”
许佳琪猛地抬头。
“不能报警！”
声音太大。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自己也愣住了。
许妈妈脸色一下难看。
“佳琪！”
“我、我是说......”
许佳琪眼神乱飘。
“都是同学，没必要闹到警察那里。”
我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刚才她不是还一副“钱回来就算了”的样子吗？
现在怎么比我还怕报警？
嫂子已经把手机放到桌上。
“你怕啥？”
“钱又不是你拿的。”
许佳琪彻底不说话了。
办公室外面突然传来一点动静。
有人探头。
班主任不耐烦地走过去。
“都**室，别围着——”
“老师。”
一个女生站在门口。
声音特别小。
我认出来了。
姜可。
她坐我们斜后方。
平时话很少。
班主任皱眉。
“你怎么还没走？”
姜可攥着校服袖子。
目光越过老师，看了我一眼。
又飞快低下头。
“我......”
“我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的心猛地提起来。
嫂子也转头。
她没有催。
只说：
“你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姜可沉默了几秒。
终于抬起头。
“体育课的时候，我也回来过一次。”
许佳琪脸色瞬间变了。
姜可咽了口唾沫。
“我看见......”
“看见许佳琪蹲在沈知知座位旁边。”
办公室里。
彻底安静了。
5.
“你胡说！”
许佳琪第一个炸了。
姜可被她吓得往后缩。
“我没有。”
“你就是胡说！”
许佳琪眼泪又出来了。
“你跟沈知知关系好，你当然帮她！”
我愣住。
我跟姜可？
我们俩一天都说不上三句话。
嫂子显然也听出来了。
她问姜可：
“你为什么**室？”
“我的校卡落桌洞里了。”
“几点？”
“老师让我们自由活动以后。”
嫂子看向班主任。
“监控能对时间吧？”
老师脸色有些不好看，却还是点头。
“可以。”
我哥重新拉录像。
果然。
许佳琪进教学楼后没多久，姜可也回来了。
她只待了一分多钟就出去。
时间完全对得上。
许妈妈还不死心。
“就算她看见佳琪在知知座位旁边，也不能说明什么。”
“她们是同学，经过一下有什么问题？”
姜可突然说：
“不是经过。”
所有人又看向她。
她声音还是小。
可这次没再躲。
“她蹲在那里。”
“手伸进沈知知桌子下面。”
我的书包当时就放在那里。
我后背一下麻了。
许佳琪尖叫。
“你撒谎！”
“我没有！”
姜可眼圈也红了。
“你当时看见我，还问我回来干什么。”
“然后你让我别跟别人说你回来过。”
许佳琪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下去。
她妈妈终于急了。
“佳琪，到底怎么回事？”
“她胡说的！”
“她为什么平白无故胡说你？”
“我怎么知道！”
嫂子突然问：
“那你为啥跟体育老师说肚子疼？”
许佳琪卡住。
“我......”
“你不是回来拿水杯吗？”
“......”
“水杯在哪？”
“我忘了！”
“忘了？”
嫂子身子往前一倾。
“那我帮你想。”
“体育课前，你故意把装着班费的书包交给我妹。”
“全班都看见她碰过。”
“上课以后，你再找借口回来。”
“然后钱就从我妹包里冒出来了。”
“有这么巧的事？”
许佳琪彻底慌了。
“不是！”
“我没有！”
她妈妈也开始急。
“林**，你别诱导孩子！”
嫂子靠回去。
“行。”
“不问她。”
她突然转头看向门口几个没走的学生。
“刚才是谁劝知知帮她拿书包来着？”
我愣了一下。
一个男生脸色变了。
就是当时说“又不会少块肉”的那个。
他本来一直在门口看热闹。
被点到以后，立刻摆手。
“我就是随口说的！”
嫂子看他。
“我也没说你干啥了。”
“你慌啥？”
男生憋红了脸。
过了一会儿。
他突然看向许佳琪。
“反正不关我的事。”
“是许佳琪上午跟我说，让我到时候帮她说句话的。”
许佳琪猛地扭头。
“陈浩！”
“你别喊我！”
男生急了。
“你就说让我帮忙起个哄，我又不知道你要干这个！”
我整个人僵住。
所以她连让我接那个书包。
都是算好的。
不是临时起意。
她一开始就在等我碰。
嫂子的脸也彻底冷下来。
“还有吗？”
陈浩犹豫了一下。
掏出手机。
“她中午还给我发过消息。”
许佳琪疯了一样扑过去。
“你给我！”
我哥一步挡在中间。
没碰她。
只伸手。
“手机给老师。”
陈浩赶紧把手机递给班主任。
聊天记录没有很多。
只有几句。
许佳琪：【下午帮我个忙。】
陈浩：【啥？】
许佳琪：【到时候你就说一句，帮忙拿个包又不会怎样。】
陈浩：【你有病啊，还要排练？】
许佳琪：【你别管。】
最后一条。
是体育课前发的。
许佳琪：【等着看。】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我看着那几行字。
手指一点点攥紧。
原来从她把书包塞给我的那一刻。
我就已经踩进去了。
我还傻乎乎地以为，她只是又在道德绑架我。
许妈妈终于维持不住刚才那副体面样子。
她一把抓住许佳琪。
“你告诉妈妈，到底有没有做？”
“没有！”
“佳琪！”
“我说没有！”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只是想吓她一下！”
话一出口。
所有声音都没了。
她自己也愣住。
嫂子缓缓抬眼。
“吓她啥？”
许佳琪嘴唇发抖。
再也说不下去。
我盯着她。
“钱是你放的？”
她哭。
我往前走一步。
“是不是你？”
她突然冲我喊：
“谁让你每次都那个样子！”
我愣住。
“我什么样子？”
“你不就仗着自己什么都不怕吗！”
“拿你一支笔你要抢回去，让你帮忙你也一脸不情愿！”
“每次都好像别人欠你一样！”
我简直不敢相信。
“所以你就说我偷钱？”
“我就是想让你丢一次脸！”
她吼完。
自己先哭崩了。
“我没想让老师处分你！”
“我也没想报警！”
“我只是想让大家都觉得你拿了，然后你跟我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原来她所谓的“算了”。
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
先把我变成小偷。
再站出来大度地原谅我。
嫂子站了起来。
她没有再冲。
声音反而特别平静。
“听见了吗？”
没人接。
她看向许妈妈。
“你闺女说得够清楚不？”
许妈妈脸一阵红一阵白。
半天才憋出一句：
“她还小。”
“她就是跟同学闹着玩。”
我鼻子一下酸了。
又是玩。
拿我的笔是玩。
把钱塞我书包里也是玩。
好像只要他们说一句“孩子还小”。
我就应该什么都算了。
可嫂子笑了。
“十四岁。”
“是不大。”
她指了指我。
“我妹也十四。”
“刚才你们一口一个偷钱，一口一个处分的时候。”
“咋没想起来她也小呢？”
许妈妈彻底说不出话。
嫂子转头看班主任。
“老师。”
“现在这事，算误会吗？”
班主任沉默了。
过了很久。
她低声说：
“不算。”
“是我们之前处理得太草率。”
嫂子点点头。
“那就行。”
她拿起桌上那张一直逼我写的情况说明。
递给班主任。
“刚才要她怎么认错的。”
“现在就怎么给她说清楚。”
老师愣住。
“什么意思？”
嫂子看了一眼办公室外。
“怀疑她的时候。”
“全班都知道。”
“现在真相出来了。”
“总不能关着门说一句‘弄错了’。”
6.
第二天早读。
班主任第一次没有直接让我们拿语文书。
她站在讲台上。
全班都很安静。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手一直捏着校服袖口。
其实事情昨天已经查清楚了。
学校也叫了许佳琪的爸爸过来。
许佳琪承认，是她把班费塞进了我的书包。
她妈妈最后也没再提报警。
反而一遍遍说孩子冲动。
年级主任来的时候，嫂子只问了一句话：
“那我妹今天受的这些，谁负责？”
最后学校答应。
事情怎么传开的，就怎么澄清。
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
停了几秒。
“昨天班费丢失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班里有人偷偷看我。
我没低头。
“沈知知同学没有拿班费。”
“钱是其他同学故意放进她书包里的。”
后排传来一阵很轻的吸气声。
班主任继续说：
“老师昨天在没有完全调查清楚之前，就要求沈知知作出说明和道歉。”
“这个处理方式不妥。”
“老师也向沈知知道歉。”
全班几十双眼睛都落在我身上。
昨天我被翻书包的时候。
也是这些眼睛。
可今天不一样。
昨天他们看我，像看一个小偷。
今天好多人连跟我对视都不敢。
班主任让许佳琪站起来。
她眼睛还是肿的。
声音很小。
“对不起。”
我没说话。
老师看向我。
“知知？”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她希望我说一句没关系。
这样这件事就彻底结束了。
可我看着许佳琪。
突然想起昨天那包掉在讲台上的卫生巾。
想起那些笑声。
想起班群里那句。
【班费找到了，就是沈知知拿的。】
我抿了抿嘴。
“我听到了。”
老师愣住。
许佳琪也抬起头。
我没说“没关系”。
因为我觉得有关系。
特别有关系。
她说一句对不起。
不能让我昨天没丢过脸。
也不能让那些已经说过的话没发生。
我只是没再跟她吵。
班主任大概也明白了。
没逼我。
许佳琪的生活委员被撤了。
学校也通知了双方家长。
至于后面怎么处分她，那是大人的事情。
我只知道早读结束以后。
昨天那个笑我卫生巾的男生从我桌边走过。
走出去两步。
又回来。
憋了半天。
“那个......”
“昨天我不是故意笑你的。”
我看他。
他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对不起。”
我突然没那么生气了。
“下次别笑。”
“嗯。”
他跑了。
姜可也过来。
把一盒牛奶放在我桌上。
“给你。”
我愣住。
“干吗？”
“昨天没早点说。”
她有点不好意思。
“我害怕许佳琪找我麻烦。”
我把牛奶推回去。
“你最后不是说了吗？”
她看我。
我也看她。
过了两秒。
我们俩一起笑了。
中午放学。
我哥和嫂子来接我。
我一出校门，就看见嫂子站在车边。
又是长头发。
又是小裙子。
手里还拿着一杯热饮。
温温柔柔的。
好像昨天那个一脚把椅子踢开的人根本不是她。
我走过去。
盯着她看。
嫂子把热饮递给我。
“看啥？”
我没接。
她一顿。
“怎么了？”
我眯着眼睛。
“嫂子。”
“嗯？”
“你昨天是不是说‘咋’了？”
我哥刚拉开的车门“砰”一声又关上了。
嫂子：“......”
我继续问：
“你还说‘老妹儿’。”
嫂子眼神开始往旁边飘。
我凑近她。
“你到底沪市哪儿的？”
我哥站在旁边。
抬手捏了捏眉心。
嫂子沉默半天。
最后把热饮往我怀里一塞。
“先上车。”
“为什么？”
“回家再说。”
我抱着杯子。
看了看她。
又看看我哥。
突然福至心灵。
“不对。”
我指着他们。
“你俩有事瞒着我妈！”
我哥二话不说拉开车门。
“上车。”
“你心虚了！”
“沈知知。”
“我就知道！”
嫂子终于没憋住。
噗嗤一声笑了。
可笑完以后。
她看着我哥。
表情又慢慢认真起来。
“要不今天说了吧。”
我哥沉默。
几秒后。
点头。
我突然有点兴奋。
完全忘了昨天自己还哭得要死要活。
因为我有种预感。
我马上要知道一个特别大的秘密。
7.
我妈晚上炖了整整一锅鸡汤。
我一进门，她先抱住我。
从头摸到脚。
“那个小姑娘哪能噶坏的啦！”
我被她勒得喘不过气。
“妈，我已经没事了。”
“怎么没事？”
“你书包都让人翻了！”
她越说越气。
“老师也是的，查都没查清楚，哪能先让你认错？”
我愣了一下。
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要是我妈昨天在学校。
估计嫂子还没爆。
她先爆了。
我爸坐在旁边，也气得脸黑。
只有我哥和嫂子特别安静。
尤其我哥。
从进门开始就没怎么说话。
饭吃到一半。
我终于忍不住。
“妈。”
我哥筷子一停。
我故意看他。
“嫂子有事跟你说。”
我哥：“......”
嫂子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下。
我忍着笑。
我妈莫名其妙。
“什么事？”
嫂子放下筷子。
她今天格外老实。
“妈。”
“嗯？”
“我......”
她停了停。
我哥伸手握住她的手。
嫂子看他一眼。
像终于下定决心。
“我不是沪市人。”
餐桌上安静了。
我爸筷子上的鸡翅掉进了碗里。
我妈眨了两下眼。
“什么？”
嫂子又说一遍。
“我不是沪市本地人。”
“我老家在东北。”
我妈没动。
我先激动了。
“我就知道！”
所有人看向我。
我立刻闭嘴。
可我脑子里一瞬间全对上了。
那口音。
那根大葱。
还有昨天那句“老妹儿”。
我憋了半天。
还是没憋住。
“所以你半夜蘸酱啃葱——”
“沈知知。”
我哥瞪我。
我赶紧低头扒饭。
我妈却根本没笑。
她盯着我哥。
“沈砚。”
我哥坐直。
“妈。”
“你不是跟我说，她是沪市姑娘？”
我哥咽了下口水。
这动作跟第一次被问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当时说的是......算是吧。”
我妈眼睛都瞪圆了。
“什么叫算是吧？”
我爸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明显不准备参与。
嫂子立刻开口。
“妈，是我们一起瞒您的。”
“您别只骂他。”
我妈转向她。
“那你第一次来我们家，还叫我阿姨叫得那么自然！”
嫂子有点心虚。
“阿姨全国都这么叫。”
我没忍住。
“噗。”
我妈一眼扫过来。
我立刻捂嘴。
嫂子低着头。
“妈，对不起。”
“我一开始也不想骗您。”
“是您儿子说......”
我哥猛地看她。
嫂子也看他。
夫妻俩对视两秒。
嫂子特别干脆。
“是他说您特别喜欢沪市姑娘。”
我哥：“......”
我妈慢慢转头。
“你出的主意？”
我哥闭了闭眼。
“......嗯。”
接下来五分钟。
我第一次看见我哥被我妈骂得一句话都不敢还。
“你脑子有毛病啊！”
“我说想要本地儿媳，你就让人家装本地人？”
“你还教她说沪市话？”
我猛地抬头。
“什么？”
还有这个？
嫂子耳朵都红了。
我哥一脸不想活。
我妈越说越气。
“你们第一次来之前，我就觉得晚晚话怎么这么少！”
嫂子终于忍不住。
“因为他给我背的那些，我一紧张全忘了。”
我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你还背了？”
嫂子瞪我哥。
“你哥给我列了三页。”
“什么侬啊、伐啊、老灵额......”
我哥伸手捂脸。
“别说了。”
我拍着桌子笑。
“怪不得你第一次来只会笑！”
“我怕说多了露馅。”
嫂子也笑。
可笑着笑着。
她又慢慢停下来。
“其实后来。”
“不是他让我装。”
“是我自己不敢说了。”
我妈也安静了。
嫂子低头看着碗。
“您对我太好了。”
“第一次见面给我夹菜，后来我加班晚了，您还专门给我留饭。”
“您逢人就说我是您喜欢的沪市小囡。”
“您越喜欢我。”
“我越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您。”
她抬起头。
眼睛有点红。
“我怕您知道以后。”
“会觉得我一直在骗您。”
我妈没说话。
嫂子继续说：
“我也怕......”
“您喜欢我的前提，是觉得我是本地人。”
餐桌一下静下来。
我哥握紧她的手。
“晚晚。”
嫂子摇摇头。
“本来就是我做错了。”
“我应该早点说的。”
我妈看着他们。
半天。
突然站了起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真生气了吧？
结果她端起鸡汤盆。
转身往厨房走。
“吃不下了。”
我哥赶紧站起来。
“妈。”
“别叫我。”
厨房门“砰”地关上。
我哥站在原地。
脸都绿了。
我看着他。
突然有点幸灾乐祸。
嫂子却没笑。
她盯着厨房门。
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我心里也跟着不舒服起来。
她昨天在办公室替我出头的时候。
明明什么都不怕。
现在却只是我妈关了个厨房门。
她手里的筷子都快被她捏断了。
8.
那天晚上。
我妈一直没出来。
我哥在厨房门口转了三圈。
被我爸一把拽走。
“让你妈自己待会儿。”
“爸。”
“你也活该。”
我爸特别无情。
“这种馊主意你都想得出来。”
我哥不说话了。
嫂子坐在沙发上。
难得安静。
我坐到她旁边。
“嫂子。”
“嗯？”
“我妈不会不要你的。”
她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她要是不喜欢你，刚才就直接骂你了。”
嫂子想了想。
“她不是也骂你哥了吗？”
“那不一样。”
“我哥皮厚。”
对面我哥抬头。
“我听见了。”
我当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
厨房门开了。
我妈走出来。
眼睛有点红。
我哥一下站起来。
“妈。”
我妈没看他。
先看嫂子。
“你跟我进来。”
嫂子瞬间坐直。
我也想跟。
被我哥一把抓住后领。
“你老实待着。”
“凭什么？”
“凭我是你哥。”
“你现在自身难保，还管我？”
我哥：“......”
最后我还是贴到厨房门边偷听。
我爸也过来。
我们爷俩一左一右。
我哥站最后面。
满脸无语。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
我妈先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非本地姑娘不要？”
嫂子声音很低。
“以前......有一点。”
我妈叹了口气。
“我想找本地儿媳，是因为我姐年轻时候嫁得远。”
“她爸妈后来生病，她一年也回不去几次。”
“我就想着，以后孩子都住近点。”
“有事彼此能照应。”
“日子也简单。”
“我什么时候说过外地姑娘不能进这个门？”
嫂子没出声。
我妈又说：
“我生气。”
“不是因为你东北的。”
“是因为你们两个把我当傻子骗。”
门外。
我哥默默低下了头。
我拍拍他肩。
小声说：
“主要是你。”
他把我的手拍开。
里面又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
嫂子说：
“妈，对不起。”
“我是真想跟您说。”
“好几次都到嘴边了。”
“后来每次您一叫我上海小囡，我就......”
我妈打断她。
“那你昨天在学校，咋不装了？”
嫂子没说话。
我差点笑出声。
连我妈都“咋”上了。
嫂子过了几秒才开口。
“知知说她没拿。”
声音不大。
“我看她那样。”
“顾不上了。”
我鼻子突然一酸。
里面，我妈也沉默了。
嫂子继续说：
“我小时候特别烦一件事。”
“就是大人明明没看见，却总爱让小孩先认错。”
“说一句对不起，事情就过去了。”
“可没做就是没做。”
“凭啥为了省事让她认？”
她最后那个“啥”又出来了。
这次却没人笑。
我盯着厨房门。
眼睛越来越热。
昨天全班都问我。
为什么钱在你包里？
老师问。
许佳琪妈妈问。
所有人都在等我承认。
只有嫂子来了以后。
她就问了我一句。
你拿了吗？
我说没有。
她就信了。
就这么简单。
我突然推开厨房门。
里面两个人都吓一跳。
我妈瞪我。
“你偷听？”
“不是重点。”
我走过去。
站到嫂子旁边。
“妈。”
“昨天所有人都觉得我在撒谎。”
“连老师都让我认错。”
“嫂子就问我一次。”
“我说不是我。”
“她就没再问第二次。”
我妈看着我。
我吸了下鼻子。
“你不是总说，看人得看她对家里人好不好吗？”
“那嫂子挺好的。”
嫂子眼睛一下红了。
“知知......”
我妈也红了眼。
可她嘴还是硬。
“我什么时候说她不好了？”
我愣住。
“那你刚才还关门。”
“我不能生气啊？”
“能。”
我立刻点头。
“主要还是我哥的错。”
门外传来我哥绝望的声音。
“沈知知！”
我妈终于没忍住。
笑了一下。
笑完又板起脸。
“这事没完。”
我哥立刻进来。
“您说。”
“第一。”
“以后不许再骗我。”
“行。”
“第二。”
她看向嫂子。
“你爸妈到底哪儿人？”
嫂子愣了一下。
“吉林。”
“现在也在那边？”
“嗯。”
“微信有吗？”
嫂子懵了。
“有。”
“推给我。”
“啊？”
我妈瞪她。
“啊什么？”
“骗进门这么久，我连真正的亲家都没见过。”
“总得认识一下吧。”
嫂子眼泪一下掉下来了。
我妈最怕别人哭。
立刻抽纸。
“你哭啥呀？”
嫂子边哭边笑。
“没啥。”
我妈一顿。
“......”
我没忍住。
第一个笑出来。
很快我爸也笑。
我哥靠着门框。
终于松了口气。
我妈把纸巾往嫂子手里一塞。
“以后在家爱怎么说怎么说。”
“别硬装。”
她停了一下。
又补一句。
“不过你昨天踹椅子那个事，不提倡。”
嫂子特别乖。
“知道了，妈。”
我妈点头。
“椅子踹坏了还得赔。”
我彻底笑趴。
9.
许佳琪后来一个星期没来学校。
听说她爸妈在家吵得很厉害。
她妈妈一开始还想让她转班。
最后年级主任没同意。
说转班解决不了问题。
该道歉道歉。
该教育教育。
她再回来时。
生活委员已经换了人。
她也不再坐我附近。
我们很少说话。
我也没主动找她麻烦。
不是原谅。
只是我突然发现。
我没必要把每天的心情都浪费在她身上。
班主任后来单独找过我一次。
她给我看了一张纸。
是她重新整理的事情经过。
从许佳琪让人起哄。
到中途请假**室。
再到姜可作证。
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她问我：
“知知，你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我想了想。
“有。”
老师抬头。
“以后再有人丢东西。”
“能不能别先翻一个人的包？”
她愣住。
我又说：
“还有。”
“如果真要检查，至少别让全班围着看。”
老师沉默了几秒。
“好。”
她点头。
“老师记住了。”
那天走出办公室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