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林初雪，是在姐姐的生日宴上。那时我刚满二十岁。她穿着黑色吊带裙，
站在落地窗前，侧脸精致得像幅画。姐姐介绍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林初雪。
”她转过头，冲我笑了笑。那一笑，我记了七年。七年后的今天，我站在姐姐家门外。
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门内传来林初雪的声音：“江时南那个替身？
用完就扔呗。”原来这七年，我不过是个笑话。1钥匙掉在地上的声音特别刺耳。
我弯腰去捡，手指却在发抖。门内的对话还在继续。“宋屿回国的事，
你打算瞒江时南到什么时候？”那是姐姐江暮晚的声音。“瞒什么瞒，本来就是个临时的。
”林初雪的语气轻飘飘的，“当年宋屿出国，我总得找点寄托吧。”“可你们都七年了。
”“七年又怎样？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要跟他有未来。”我握着钥匙站在门外，
脑子里一片空白。七年前的画面一幕幕闪过。那天晚上，林初雪喝多了。我送她回家，
她靠在我肩上，呢喃着：“江时南，你知道吗，你和一个人很像。”“谁？
”“一个我永远得不到的人。”然后她吻了我。第二天她酒醒，红着眼眶说：“对不起，
我昨晚失态了。”“没关系。”我说，“我喜欢你。”她愣了很久，
最后点了点头：“可以试试。”就这样，我们在一起了。秘密地。她说她事业刚起步，
不想公开恋情影响发展。我说好。她说等她在公司站稳脚跟就公开。我说好。
她说给她三年时间。我说好。三年过去，变成五年。五年过去，变成七年。我像个傻子一样，
一直在等。门内的对话还在继续。“那宋屿回来你怎么办？
当年他出国前你们不是…”“闹掰了。”林初雪打断她，“但这次不一样，
他这次回来是要接手家族企业。他爸已经松口了。”“所以你要去找他？”“当然。
”林初雪笑了，“我等了这么多年，不就等的这一天吗？”“那江时南…”“分手呗，
还能怎样。”“你就不怕他闹？毕竟七年了。”“闹什么？他有什么资格闹？
”林初雪的声音里带着不屑，“我们连婚都没结，连个名分都没有。他敢去告诉谁？告诉你？
告诉他家里人？笑话，他要真敢说，最丢人的是他自己。
”我听到姐姐叹了口气：“你这样对他，太残忍了。”“残忍？”林初雪冷笑，“江暮晚，
你别跟我讲道德。当年要不是你哥出国，我会看上江时南？我要的一直都是宋屿，
从来不是江时南。”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林初雪发来的消息：“今晚有空吗？想你了。
”我盯着屏幕，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想我？想的是我，
还是她口中那个叫宋屿的人？我把手机收起来，转身下楼。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七岁的江时南。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外企，现在是部门经理。年薪百万，有车有房。
在外人眼里，算得上人生赢家。可谁知道，我这七年是怎么过的？为了配合林初雪的工作，
我推掉了无数次朋友聚会。为了不让她为难，我从不在公开场合提起我们的关系。就连姐姐，
都不知道我和林初雪在一起。我以为自己做得够好了。原来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个替身。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大楼，深吸了一口气。手机又响了。还是林初雪：“怎么不回我？
生气了？”我打字：“没有，在忙。”“那晚上见？”“好。”2晚上七点，
我准时到了林初雪常去的那家餐厅。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米色风衣，长发披肩。
看到我，她笑着招手：“来啦。”我走过去坐下。“怎么这么晚？堵车了？
”她给我倒了杯水。“嗯。”“你今天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我看着她，
突然很想问：你知道我今天在你门外听到了什么吗？但我没问。我只是说：“没事，
工作上的事。”“那就好。”她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呢。”“为什么要生气？
”“最近太忙了，都没怎么陪你。”她伸手握住我的手，“对不起啊。”她的手很温暖。
就像过去七年里的每一次。我看着我们交握的手，突然开口：“初雪，我们什么时候能公开？
”她的手明显僵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七年了。”我抬头看她，“你说三年，
现在都七年了。”“我知道。”她叹了口气，“可你也知道，
我现在的工作性质…”“你现在是部门总监了。”我打断她，“已经很稳定了。”“时南。
”她松开我的手，“你不要为难我好不好？”“我没有为难你。”我说，
“我只是想要一个名分。”“名分？”她皱眉，“你是在跟我要什么？
”“一个女朋友应该有的东西。”“江时南，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时机合适就公开。”“什么时候才叫合适？”“我怎么知道？
”她有些急了，“你要是等不了，那就…”“就什么？”我看着她。她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咽下了那句话。“算了，我们别吵了。”她揉了揉太阳穴，“我这几天压力很大，
你别惹我好不好？”我看着她，突然很想笑。压力大？她的压力是什么？
是要想办法怎么甩掉我这个用了七年的替身吗？“初雪。”我说，“你爱过我吗？
”她愣住了。“你问这个干什么？”“回答我。”“爱。”她说，
“不然我怎么会跟你在一起七年？”“真的吗？”“江时南，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她有些不耐烦，“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让我魂牵梦绕的眼睛。现在看起来，只觉得陌生。“我今天去你家了。”我说。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你…”“我在门外听到了你和我姐的对话。”空气凝固了。她盯着我，
半天没说话。良久，她开口：“你听到了多少？”“够多了。”我说，
“多到让我明白这七年是怎么回事。”“江时南。”她深吸一口气，“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笑了，“解释你把我当替身？还是解释宋屿是谁？”她咬了咬嘴唇。
“宋屿是我前男友。”“前男友？”我冷笑，“听起来可不像。”“他是。”她强调，
“我们很早就分手了。”“那你为什么说要等他回来？”“我没说要等他。”“林初雪。
”我盯着她，“我听得清清楚楚。”她沉默了。良久，她说：“好吧，我承认。宋屿回国了，
我想去找他。”“所以你打算甩了我？”“我们本来就…”她顿了顿，“本来就没打算长久。
”我的心突然很痛。“什么叫没打算长久？”“时南，你也知道，
我们之间…”她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们之间不合适。”“哪里不合适？”“很多地方。
”她说，“性格、三观、对未来的规划…”“你当初怎么不说？”“当初是当初。”她说，
“人总会变的。”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好笑。“所以这七年，你一直在骗我？
”“我没骗你。”她说，“我只是没告诉你全部的真相。”“什么真相？
”“我喜欢的人从来不是你。”她终于说出了那句话，“我喜欢的是宋屿。
”3餐厅里的音乐还在播放。是一首很老的情歌。歌词我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副歌部分在唱：“如果当时…”如果当时怎样？如果当时我没有送她回家？
如果当时我拒绝了她的吻？如果当时我没说喜欢她？现在会不会不一样？“宋屿是谁？
”我问。林初雪沉默了一会儿。“他是我大学同学。”“然后呢？”“我们在一起过。
”她说，“后来他出国了，我们就分手了。”“所以你找了个替身？”“不是替身。”她说，
“我只是…”“只是什么？”“只是想找个人陪。”我笑了。“找个人陪，所以就找了我？
”“时南，你别这样。”她说，“我承认我做得不对，但这七年我对你也不差。”“不差？
”我盯着她，“你管这叫不差？”“我给了你想要的陪伴。”她说，“我陪你过生日，
陪你加班，陪你…”“可你从来没有爱过我。”我打断她。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知道吗？”我说，“这七年我为了你做了什么？”“我知道。”“你不知道。”我说，
“你根本不知道。”她垂下眼睛，不再说话。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宋屿是我哥。
”我说。她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宋屿，是我亲哥。”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叫江时南，他叫宋屿，因为他跟我妈姓。”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你…你在开玩笑吧？
”“我没有。”我说，“不信你可以去问我姐。”她愣愣地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所以…”她喃喃道，“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刚知道。”我说，“就在今天下午，
在你家门外。”“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她的声音有些尖锐。“我说什么？”我反问，
“说我哥叫宋屿？你又没问过。”“可你…”她深吸一口气，“你们明明是兄弟，
为什么姓不一样？”“我妈改嫁了。”我说，“我哥跟她姓宋，我跟我爸姓江。
”“你爸…”“离婚后又结婚了。”我说，“我姐是我爸再婚后生的，所以她也姓江。
”林初雪彻底愣住了。“那你和宋屿…”“从小关系就很好。”我说，“他比我大三岁，
一直很照顾我。”“所以你知道他和我…”“不知道。”我打断她，“他从没跟我提过你。
”“怎么可能？”她不信，“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可能觉得不重要吧。”我说，
“毕竟最后还是分手了。”她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江时南，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故意接近我。”她盯着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和宋屿的事？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觉得我会这么无聊？”“那你…”“我说了，我不知道。
”我说，“我哥从没提过你。”“不可能。”她摇头，“你们关系那么好，他不可能不说。
”“那你去问他。”我说，“反正他快回国了。”她咬着嘴唇，不说话了。我站起身。
“我先走了。”“等等。”她叫住我，“我们还没说完。”“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说，
“就这样吧。”“什么叫就这样？”她也站了起来，“江时南，你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我看着她，“我们分手吧。”她愣住了。“你…你说分手？”“对。”我说，
“反正你也要去找我哥了，不是吗？”“可是…”“没什么可是的。”我打断她，“初雪，
这七年谢谢你的陪伴。虽然是假的，但我很开心。”说完，我转身离开了餐厅。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江时南！”我没有回头。4走出餐厅，外面在下雨。我没带伞。
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手机响了。是姐姐打来的。“时南，你在哪？
”“外面。”“你和初雪吵架了？”我笑了：“你怎么知道？”“她刚给我打电话了。
”姐姐说，“她说你们分手了。”“嗯。”“为什么？”“你不知道吗？”我反问。
姐姐沉默了一下：“你都听到了？”“嗯。”“对不起。”她说，“我不知道会这样。
”“不怪你。”我说，“是我自己蠢。”“时南…”“姐，我问你个事。”我打断她，
“宋屿真的是我哥吗？”“是。”“那他为什么从没提过林初雪？
”姐姐叹了口气：“因为他觉得不重要。”“什么叫不重要？”“他们在一起的时候，
宋屿正准备出国。”姐姐说，“林初雪想让他留下来，他没答应。后来就分手了。
”“就这样？”“对。”姐姐说，“宋屿跟我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长久，只是玩玩而已。
”我的心突然一紧。“玩玩？”“嗯。”姐姐说，“他说林初雪太作了，受不了。
”我没说话。“时南，你现在在哪？”姐姐问，“要不要过来坐坐？”“不用了。”我说，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那你小心点。”她说，“有事给我打电话。”挂了电话，
我站在雨里。脑子里乱糟糟的。林初雪爱了七年的人，原来根本不爱她。而我爱了七年的人，
也从来不爱我。这算什么？一个巨大的笑话吗？手机又响了。是林初雪。我接了。“时南，
我们见一面好吗？”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有什么好见的？”“我想跟你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说，“都结束了。”“可是…”“林初雪。”我打断她，
“你知道宋屿当年为什么和你分手吗？”她愣了一下：“因为他要出国。”“不是。”我说，
“是因为他觉得你太作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他说的？”良久，她问。“我姐说的。
”我说，“宋屿跟她说，你们从一开始就是玩玩。”“不可能。”她的声音有些激动，
“他当时明明说…”“说什么？”我问，“说爱你？”她不说话了。“林初雪，醒醒吧。
”我说，“他不爱你。从来没有。”“你闭嘴！”她突然喊道，“你懂什么？”“我不懂。
”我说，“但我知道，你追了他七年，他连提都没提过你。”“江时南！”我挂了电话。
雨越下越大。我走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罐啤酒。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一口一口地喝。
喝到一半，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我接了。“喂？”“时南？”是个男人的声音。
很熟悉。“你是…”“我是宋屿。”我愣住了。“哥？”“嗯。”他说，“我刚回国，
听暮晚说你和林初雪分手了？”“你认识她？”“以前谈过。”他说得很轻松，“怎么，
你们也在一起过？”“七年。”我说。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七年？”他的声音有些惊讶，
“你们认真的？”“我认真，她不认真。”我说，“她把我当你的替身。”“什么？
”“她一直爱的是你。”我说，“我只是个替代品。”宋屿沉默了很久。“时南。”他说，
“你听我说。”“说吧。”“林初雪这个人，我了解。”他说，“她心机很重，你离她远点。
”“我知道。”我说，“我们已经分手了。”“那就好。”他松了口气，“对了，
下周我回家，你有空吗？”“有。”“那到时候一起吃饭。”他说，“好久没见了。”“好。
”挂了电话，我又喝了口啤酒。突然觉得，这七年像做了一场梦。醒来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5第二天，我请了假。在家躺了一整天。手机响了无数次。都是林初雪打来的。
我一个都没接。到了晚上，她直接来了我家。按门铃按了十几次。我打开门。她站在门外，
眼睛红红的。“时南。”她说，“我们谈谈好吗？”“没什么好谈的。”我说着要关门。
她伸手挡住：“求你了，给我一个机会。”我看着她。曾经，她的一个眼神就能让我心软。
现在，我只觉得累。“进来吧。”我说。她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要喝水吗？”我问。
“不用。”她摇头，“时南，我想跟你道歉。”“道歉？”我坐在她对面，“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骗了你。”她说，“这七年，我一直没告诉你真相。”“什么真相？
”“我喜欢的人一直是宋屿。”她低着头，“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但我…”“但你什么？
”我问，“但你需要一个替身？”她咬着嘴唇，没说话。“林初雪。”我说，“你知道吗，
我不怪你骗我。”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真的？”“真的。”我说，
“我只怪我自己太蠢。”她的脸色变了。“什么意思？”“七年了。”我说，
“你从来没说过爱我。”“我…”“每次我问你爱不爱我，你都说爱。”我打断她，
“但你从来没主动说过。”她沉默了。“还有。”我继续说，“这七年，
我们从来没在公开场合以情侣身份出现过。”“那是因为…”“因为你不想公开。”我说，
“你说等你事业稳定。可你现在已经是总监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她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我应该早点发现的。”我自嘲地笑了，“可我太爱你了，所以选择相信。
”“时南…”她的眼泪掉下来，“对不起。”“不用道歉。”我说，“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我们…”她试探地问，“我们还能在一起吗？”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在开玩笑吗？”“我没有。”她说，“我想过了，宋屿那边我不会去找了。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为什么？”我问，
“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因为我发现，我离不开你。”她说着握住我的手，“这七年，
我习惯了你的陪伴。”“习惯？”我抽回手，“所以你只是习惯，不是爱？”“不是。
”她急忙说，“我爱你。”“你爱的是宋屿。”我说，“不是我。”“不，我爱的是你。
”她坚持，“时南，相信我。”“林初雪。”我盯着她，“你知道宋屿为什么和你分手吗？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你昨天说的是真的？”“当然。”我说，“他说你太作了，受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