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风波刚消停四天。
医院的电话又来了。
主治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苏建国术后复查指标不太好,需要继续住院观察,后续可能还有一轮治疗。
费用,初步估了一下,三万出头。
我站在公司楼道里听完,说了声“知道了”,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还没灭,家族群就跳出了新消息。
我妈的语音。
我点开,做好了听哭腔的准备。
但这回不一样。
她的声音绕了一个弯——
“有田哥,磊子,你们研究研究后面这笔钱怎么凑。”
没有点我的名字。
一个字都没提我。
我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消防栓。
红的,跟我现在的心情没什么关系。
但我确实愣了两秒。
她学会了。
不是学会了尊重我。
是学会了先不招惹我。
这两件事差很远,但眼下我分不到更多精力去计较。
苏磊的私信在十分钟后弹出来。
“姐,这回还差两万......”
我回得很快。
“按人头摊,你一份我一份,舅舅作证,转账备注写清楚。”
他发了个“好”。
又撤回了。
隔了三十秒,重新发:
“我跟妈说。”
群里安静了大概一个小时。
然后大姨的消息冒了出来。
“都一家人,非要搞AA?”
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核一份报表。
手指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
回了一句:
“上次一家人,差点让我替你们冒名申报了。”
发完我就退出了聊天界面。
群里什么反应我没看。
不需要看。
晚上八点我到医院换班。
我妈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棉袄没脱,怀里抱着保温桶。
看见我进来,她站起来,嘴张了张,没出声。
把保温桶放桌上就走了。
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还是没说话。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我和床上的父亲。
心电监护的声音一下一下,绿色的线在屏幕上起伏。
我把转账截图整理好存进手机相册,备注好每一笔的日期和来源。
苏磊转了八千,备注写的“苏磊—父住院费”。
我转了八千,备注写的“苏晚—父住院费”。
舅舅转了四千,备注写的“周有田—外甥住院费代凑”。
我妈那份,是苏磊替她转的,也写了备注。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没有人再提“一家人不算账”这句话。
我正在存最后一张截图,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力气不大,但很准。
是父亲的手。
我扭头看他。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浑浊,但睁着。
住院这些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清醒也就看一眼天花板,从不说话。
我以为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
嘴唇干裂,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我拿起床头柜的棉签,沾了点水,给他润了润嘴唇。
他又试了一次。
“晚晚。”
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
“爸都看见了。”
五个字。
他住院以来第一句完整的话。
心电监护还在响。
绿色的线一下一下。
我握着他的手,没吭声。
眼睛干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