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兵败被俘，敌军传来受降令：三日后，谢氏全族三百口必须剥衣披羊皮，颈上套绳，行牵羊礼跪行受降。
若有一人不从，便屠尽全城。
婆母看完后，亲手摘下了谢氏宗祠的匾额。
“你公爹战死，兄长被凌迟却至死未曾向敌寇低头。谢家的女眷，也不能赤身跪在他们脚下，供他们取乐。”
那夜，她领着一百零八名女眷走进大明湖。
最小的侄女才四岁，湖水没过头顶前，还哭着喊娘。
余下老弱男丁跪在祠堂里，逐一自刎。
我挨个收尸，替他们合眼。
到最后，满院棺木摆不下，连女儿都没有一口小棺材。
她临死前攥着我的袖子，问。
“娘，爹爹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我骗她。
“快了。”
等她在我怀里彻底凉透，我喝尽了剩下的断肠草。
腹中绞痛刚起，院外忽然甲叶铿锵。
谢沉舟踹门而入，手里还拿着一匹新雕的小木马。
他看见我抱着女儿坐在阶前，竟笑了。
“知瑶，你输了。我就说，今朝听闻我兵败，绝不会带着女儿改嫁。”
青梅向知瑶扫过满院白幡，轻轻撇嘴。
“装得倒像。为了向你表忠心，连灵堂都布置好了。”
“谁知她是否真心等候？下人早已逃尽，说不定正要动身，恰好被我们撞上。”
我张了张嘴，一口血先涌了出来。
终于明白，所谓的兵败受降，竟只是他哄另一个女人开心的赌注。
......
咽下口中腥甜，侍卫们扯下素幡，挂上缴获的敌旗。
旗上赤红，就像谢家三百族人的血。
“不要！”
腹中毒意翻涌，我慌忙上前阻拦。
谢沉舟却将我抵回原地。
“好了，为夫已知晓你的真心，莫要再作戏。”
“昨夜我已斩下敌寇首级，等会儿便会和知瑶进宫复命，你与娘亲嫂嫂们便在府中等着赏封就是。”
话落，见我惨白如纸的脸，他一怔。
“为何脸色这般难看？”
倚在门板的向知瑶噗嗤一笑。
“想来姐姐是听闻城破急报，吓坏了吧？”
谢沉舟松了口气，脸上这才有了丝笑意。
“今朝常年困于深闺，哪里见过这等大场面，比不得你，纵使刀锋抵颈也不会眨眼。”
向知瑶眉眼一弯，上前轻捶他胸口，嗔道。
“我性子野又如何，难道要姐姐这般深闺妇人，随你驻守边关？”
谢沉舟没有辩解，环顾四周。
往日喧闹的谢府，此刻静得骇人。
“母亲等同其余人呢？”
绞痛扯着脏腑，我面无表情望着他，哑声吐出二字。
“祠堂。”
一丝愧疚掠过谢沉舟眉眼。
“想来他们听我被俘的消息，所以才去祠堂祈求先祖护我平安。”
说着，他将木马塞进绍儿怀中，语气温柔。
“绍儿可是等不及睡了？我心急归家，雕了最后一匹木马，盼她唤我一声爹爹。”
谢沉舟曾答应绍儿刻满十二个木马便会归家。
绍儿昨夜还在期待。
“就差最后一个木马，爹爹便再也不会离开我们！”
可如今马儿已凑齐，清点木马的人却已长眠。
谢沉舟眉头微蹙。
“怎睡得这般沉。”
我抬头望他，字字带颤。
“谢沉舟，绍儿再也不会醒了。”
“你的母亲，三个嫂嫂以及谢家所有人，昨日已全部殉义。”
“他们的尸身，就在祠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