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接下来的三天,陆景深像是疯了一样。
他把全城最好的医疗团队都请到了阿念的病房外。
所有的进口药、营养液,流水一样送进去。
他不敢出现在我面前,只能远远地站在走廊尽头看着。
楚昭华的案子定性很快。
涉案金额巨大,伪造签名,职务侵占。
她不仅要面临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还要被没收全部个人财产。
听说她在看守所里闹自杀,想见陆景深最后一面。
陆景深连看都没去,直接让律师转告她四个字。
“死有余辜。”
第四天,陆景深去了我这三年租住的地方。
那个位于城中村深处,每逢下雨就漏水的老破小。
房东看到西装革履的陆景深,吓得不敢说话。
陆景深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房间里只有十几个平方。
昏暗,潮湿,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靠墙的地方是一张用木板拼凑的单人床。
床头堆着几个破旧的毛绒玩具,那是阿念唯一的玩伴。
墙角放着一个煤气灶,旁边的破碗里还有没吃完的烂白菜汤。
墙壁上因为常年漏水,长满了绿色的霉斑。
陆景深站在狭窄的房间中央。
他的手颤抖着抚摸过那个破旧的奶瓶。
这就是他的妻子和儿子,这三年来生活的地方。
在他住着几百平米的江景大平层,喝着几万块一瓶红酒的时候。
他的骨肉却在这里喝着发馊的白菜汤。
“陆总......”
一直跟在后面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房子的窗户漏风,沈女士以前大冬天都是用纸板糊上的。”
“社区的人说,沈女士为了给孩子看病,去献过好几次血。”
陆景深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猛地捂住胸口,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
巨大的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终于明白,他到底毁掉了什么。
他亲手毁掉了一个完整幸福的家。
为了一个满腹算计的恶毒女人,他把最爱他的妻子逼到了绝境。
陆景深在那个破屋子里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
他带着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还有一份财产**协议,来到了医院。
他把文件递给我,眼眶深陷,仿佛老了十岁。
“微吟,我签字了。”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再挽留你。”
“这所有的家产,都是我给你们母子的补偿。”
我接过离婚协议书,确认了他的签名。
然后,我当着他的面,把那份财产**协议撕得粉碎。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要。”
“你的钱,让我觉得恶心。”
陆景深看着满地的碎纸片,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半个月后,阿念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
医生允许出院调养。
出院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我给阿念穿上了新买的羽绒服。
这是用我刚拿到的最后一个月洗盘子的工资买的。
陆景深把车停在医院门口。
他站在车门旁,目光贪婪地看着我和阿念。
“微吟,你要去哪里?”
“我送你们。”
他的声音卑微到了极点。
我牵着阿念的手,没有看他。
“不用了。”
“我们自己走。”
阿念抬起头,看了陆景深一眼。
三岁的孩子,眼睛里没有对父亲的依恋,只有陌生和恐惧。
他往我身后躲了躲。
这个微小的动作,像一把尖刀彻底刺穿了陆景深的心脏。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再也不敢往前迈出一步。
我带着阿念上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启动的时候,我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陆景深依然站在原地。
他手里紧紧抓着我曾经用过的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他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孤独地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
听说后来的很多年里。
陆景深没有再娶。
他变成了一个工作狂,把陆氏集团做到了行业顶尖。
但他赚的所有钱,全都捐给了儿童慈善基金会。
他每晚都会回到那个漏水的老破小里过夜。
仿佛只有待在那里,才能减轻一点点他内心的负罪感。
但他永远也等不回原谅他的人了。
而我,带着阿念去了一个温暖的南方小城。
我用攒下的钱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
每天早上,花香会准时唤醒熟睡的阿念。
他的脸色越来越红润,也会在阳光下开心地奔跑了。
那些充满饥饿、寒冷和绝望的过去,已经被彻底留在那个暴雨夜的警局里。
现在的生活虽然平淡,但再也没有欺骗与轻视。
阳光正好。
我修剪着手里的玫瑰。
听着阿念在门外清脆的笑声。
这才是我们真正的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