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于悼念的清晨

觉醒于悼念的清晨

金龙抖甲 著

长篇连载小说《觉醒于悼念的清晨》让人看后爱不释手,出自实力派大神“金龙抖甲 ”之手,顾听澜场域江墨呈之间的故事让人移不开目光,详情:左手无名指的指节,正在慢慢变得透明。不是皮肤变薄,是指节那个位置的肉直接从视觉上消失了,我能看到指骨后面咖啡杯的印花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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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1章[]手机震动的第一下,我以为是闹钟。第二下,整张床都在抖。

    我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眯起眼。一看通知栏,瞳孔直接缩成针眼。

    347条未读消息。群名叫:“沉痛悼念沈砚同志”。

    我的第一反应是:谁他妈恶作剧这么缺德?点了进去,最上面是一条群公告,

    写着“沈砚于11月3日晚23时47分从城市规划局办公大楼12层坠楼身亡,

    追悼会定于11月6日早8时在临渊市殡仪馆举行。”下面是一张照片。照片里,

    一只手垂在白布单外面,指甲缝里还嵌着泥。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碎了,

    指针永远停在11点47分。那块表我认识。我爸留给我的,精工老款,

    表盘背面刻着“S.Y.”——我的名字缩写。而照片左下角,

    露出的外套衣角是那种很扎眼的茧蓝色,两周前我在银泰百货花了八百七买的。

    那件衣服现在应该挂在衣柜里,我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是我家钥匙,没错,我记得。

    我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挂在那儿的,是一件灰白色卫衣,

    那件茧蓝色的外套不见了。脑袋嗡地一下炸开。我试着打电话。第一个打给齐如,我发小,

    从小学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人。电话响了六声才接,那头刚“喂”了一声,

    我连“是我”两个字都没说完,齐如直接尖叫:“你你你你谁啊?!”“我沈砚啊?你疯了?

    ”沉默了三秒。“沈砚死了。”他的声音像被冻住了一样,“三天前死的。

    我亲眼在停尸房认的尸。”“放屁,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你出来看一眼!”他没回答。

    我听到电话那头有打火机点烟的声音,然后他说:“你要是真沈砚,你告诉我,

    咱俩小学四年级因为什么事被班主任罚站?”“翻墙去隔壁学校偷枇杷树上的果子,

    结果人家学校保安把咱俩堵在树上下不来。”又是一阵沉默。漫长的十几秒后,

    齐如的声音变了,变得很奇怪,像在哭又想笑:“你……你能不能别用他的声音骗我?

    我已经很难受了你知道吗?”挂了。再打过去,忙音。我换人打。

    同事宁凡飞的号码我背得比银行卡密码还熟,拨过去,通了,那头说:“喂?哪位?”“我,

    沈砚。”“啪。”挂得干脆利落,像手里抓了只蟑螂。我再打,

    直接提示“对方已设置拒接”。我坐在床边翻了整整半分钟的通讯录,才发现打给谁都一样。

    所有人,一律尖叫,挂断,拉黑三部曲。感情我现在在别人眼里就是一具诈尸的尸体?

    最后我拨了纪菱的号码。纪菱,我前女友。分手快一年了,她把我所有社交关系都删了,

    就剩个手机号没换。我其实不确定她会不会接,

    但此刻我只想知道——全世界都在告诉我我死了,

    我只想找到一个人能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活着”。**响了七声,我都准备放弃了,

    那头接了。沉默。“纪菱?”“……”她没说话,但我能听到她呼吸变得急促。

    “你真的还记得我?”我声音都在抖,“我打给所有人都说……”“我知道。”她打断我,

    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你死了,沈砚。我亲眼看到的。”我的手开始发麻。

    “你知道我看到你是怎么样掉下去的吗?西装外套整个翻飞起来,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

    落地的时候——你的左手先着地,那块表直接碎了,表盘上的玻璃碴子崩了一地。

    ”她又哭又笑,“我三天没合眼了,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用他的声音给我打电话?

    ”我想解释,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脑子里关于三天前那晚的记忆是空的。没错,空的。

    我记得11月2号晚上我在家煮了碗泡面,加了个蛋和两根火腿肠,

    边吃边看一部评分很低的网剧。11月3号的白天我也记得,上午开了个会,

    中午和宁凡飞在门口兰州拉面馆吃了碗毛细牛肉面。可再往后——从傍晚六点开始,

    到第二天早上醒来,中间那十几个小时,像被人用橡皮擦整页涂掉了。我开始拼命回想,

    脑袋里像灌了铅,疼得要炸开。耳朵突然嗡地一声,

    周围所有声音像被人按进水里——闷的、远的、嗡嗡作响,像有人在我脑袋里罩了个玻璃缸。

    持续了两秒,耳鸣退去,我发现自己已经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地板上生疼。

    这个感觉我太熟悉了。三年前,我因为突发性耳聋住过院,

    那会儿就是这种感觉——听觉像断联的Wi-Fi一样,时好时坏,耳朵里永远有一层水膜。

    但医生说我那次是精神压力导致的神经性耳聋,住院一周就好了,之后再也没犯过。

    现在又犯了。“喂?你还在吗?”纪菱的声音把我拉回来。“在。”我喘着气站起来,

    “你能不能出来见我一面?就一面,当面聊。我不求你相信我活着,但至少看看我这张脸,

    是人是鬼,你总得认一下吧?”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我以为她又挂了,

    但她最后说:“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你来,我就来。

    ”老地方是大学城那边一家叫“小森林”的咖啡店,是我们刚在一起时常去的地方。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翻看了一下手机相册。这一翻,

    翻出了我最不能理解的东西。相册里多出了一张照片,

    拍摄时间是11月5日下午3点21分——也就是昨天,

    而“死亡时间”是11月3日晚上11点47分。一个死人,怎么可能在死了之后还拍照?

    我点开照片,是一扇铁门,门上一个铜牌子,写着:“A07-341”。

    下面是两行小字:“临渊市尸体管理中心·冷藏二区·编号003”。停尸房的柜子编号。

    我从来没有去过什么尸体管理中心,更不会吃饱了撑的去拍一个停尸柜。

    这张照片就像凭空长出来的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相册里,像是在等我发现它。

    我查了一下地图,临渊市尸体管理中心在西城区一个很偏的位置,开车大概四十分钟。

    现在是上午九点半。我决定去看看。二十分钟后我站在那个地方,

    感觉像是走进了一部B级片的片场。整栋建筑灰扑扑的,外墙瓷砖脱落了一大片,

    露出里面长满霉斑的水泥。楼门口停着一辆老款的殡仪车,车身上油漆斑驳,

    牌照是临A·FZ114。我推开玻璃门,一股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直冲脑门。

    大厅空荡荡的,值班室窗口后面没人,摆着一个积灰的台式风扇,

    扇叶上粘着不知名的黑色污渍。“有人吗?”我喊了一声。回应我的是回声。我又喊了一声,

    这回深处有人应了:“谁?”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由远及近,

    单调的皮鞋磕在水泥地上的声响。一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白大褂,

    下摆沾了不知是咖啡还是消毒水的棕色污渍。他的皮肤是那种长期不见光才有的苍白,

    眼窝深陷,像是几个月没睡过整觉一样。他看着我,愣了一下。那种愣不像是看到陌生人,

    更像是看到了一件他以为再也不会遇到的东西。然后他说话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公告:“你还有46小时,沈砚。”我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我没告诉他我来看过铜牌上的编号,更没报过身份。

    他就这么脱口而出了。“因为你是第三个。”他靠在柜台边,

    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没点火的香烟咬在嘴里,“三年前出了第一个,一年前出了第二个,

    现在你是第三个。你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在死亡后的第三天突然醒来,

    然后按着手机里那张铜牌照片找到我这里。”“凭什么说我就是第三个?”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没回答。转身走进里间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块压膜塑料牌,顺手丢在台面上。

    塑料牌上印着两张照片。第一张是一个中年男人,短发,国字脸,

    照片下面备注着:“编号001,存活69小时,因‘记忆修复失败’于在浴室心脏骤停。

    尸检报告:全身无外伤,死因不明。”第二张是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长头发,大眼睛。

    “编号002,存活47小时50分钟,在十字路口被一辆水泥罐车撞击后当场解体。

    尸检报告:尸体呈灰烬状。

    ”两块照片都拍到他们手腕上——都有和我那款一模一样的老式精工机械表,

    只是表盘上的编号不同。而在这两个人下面,缓缓浮现出第三行字:编号003,沈砚,

    倒计时:46小时。“前两个都没能熬过去。”他把塑料牌推到我面前,“你现在相信了吗?

    ”我盯着照片里那个编号002的女人,盯着她手腕上的表。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块表的表盘背面,隐约刻着两个字母:“J.X.”。

    和我那块表上刻的“S.Y.”,如出一辙的设计。“这些人……都戴着同一款表?”我问。

    “这不是表,沈砚。”顾听澜轻声说,“这是印记。只有被标记的人,

    才会在死后第三天醒来。”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你父亲,

    第二个‘活化亡者’。他用自己的方式撑到了第49个小时,

    然后选择了‘停止呼吸’来切段场域对他的控制。”他顿了一下,看着我,

    “他死前留了一封信,上面写着——我儿子早晚也会回来。”我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你认识我爸?”“研究过。”他说,“他比你聪明,他在第40个小时就猜到了全部规则。

    但他还是没活过48小时,因为他有一样东西放不下。你猜是什么?”我没有说话。

    “他放不下的人,就是你。”顾听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毫无波澜,

    像在陈述一个冷冰冰的观测数据,“你父亲是自杀的,沈砚。

    他选择在第49个小时停止呼吸,是因为他发现——如果他继续活下去,

    ‘标记’会转移到你身上。他替你死了。”**在墙上的手开始发抖。

    “你现在倒计时46小时。我的建议是:不要去找真相,不要去碰你死亡当天的任何线索。

    ”顾听澜转身走回阴影里,声音飘过来,“你碰的越多,记忆反噬场修复的速度越快,

    你的身体就会越快被抹除。趁现在还有时间,找个地方待着,什么都别做,什么都别查,

    也许还能多撑两个小时。”“两个小时?”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两天之后就什么都结束了,

    你给我说只能多撑两个小时?”他没有回头。白大褂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我站在原地,

    看着手里那块压膜塑料牌,看着编号003下面那个旋转式的漩涡符号。那个人形轮廓里,

    心脏的位置被漩涡取代,旋转的方向是顺时针,每一圈都像在暗示什么。我攥紧塑料牌,

    揣进口袋。走出尸体管理中心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眼得像刀子。我坐在车上,想抽烟,

    但我两年前就戒了。翻了半天抽屉也没找到一根,最后作罢。闭眼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我爸也是这么死的,纪菱约了明天下午两点见面。

    而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左手无名指的指腹,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变得透明。

    我完全没有注意到。###第2章[]不存在的时间轨迹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我把手机连上电脑,把11月3号那天的定位记录调了出来。作为一个强迫症加轻度社恐,

    我手机里的定位记录从来没关过。这玩意儿平时是方便我找车停哪了,今天成了唯一的线索。

    地图上显示:11月3日23:47,我的手机信号出现在城市规划局办公大楼一楼。

    之后的一个小时,定位一直在办公楼周围处于“低速移动”状态,像是在徘徊。

    到了凌晨一点左右,信号突然开始移动,轨迹在老城区打转——沿着西城路转到铜锣巷,

    再从铜锣巷绕到青年路,然后折回来,反复绕圈,形成一个扭曲的、不规则椭圆形。

    这个椭圆覆盖了西城区大约两平方公里的范围。我放大地图,

    发现椭圆中心点正对着一个位置:新城大厦,一栋盖了三十年但至今没投入使用的废弃大楼。

    我记得小时候听人说过,那栋楼是当年规划师江墨呈设计的,

    但他还没等楼建成就跳楼自杀了,后来大楼就一直烂尾着,成了西城区的地标性鬼建筑。

    而我的移动轨迹,从凌晨1点到3点50,一直在绕着新城大厦打转。

    像一个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的人,反复围绕着中心点寻路,却死活找不到出口。

    问题是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凌晨出去过。更准确地说,11月3日晚上六点以后的所有事,

    我的脑子里都是一片光滑的空白。像有人把我那段时间的记忆整片挖掉了一样。

    我翻微信聊天记录,想找那段时间有什么对话。

    结果发现那天晚上20:00到22:00之间,两个小时,没有任何聊天记录。

    我平时是个发消息狂魔,就算和齐如斗嘴也能扯上一百条,那段真空期看起来极其不正常。

    我又翻了朋友圈。然后我看到了那条自己完全不记得发过的动态。11月3日23:42,

    我发了一条文字朋友圈:“三年前,我在12楼拍过一张夕阳,

    今天终于没意思地活过来了呢。”时间戳显示发布于坠楼前5分钟。

    评论区只有一条——纪菱回复的:“你开什么玩笑,你不是三年前就离职了吗?”我手一抖,

    手机差点掉地上。三年前我当然还没有入职城市规划局。我那时在另一家公司做事,

    跳槽到现在的单位是两年前的事。那条朋友圈说我三年前就在12楼拍过夕阳,

    完全不符合时间逻辑。

    但我盯着那句话——“今天终于没意思地活过来了呢”——总觉得在哪听过。

    脑袋里的碎片不停翻涌,像一把碎玻璃在搅拌。

    我下意识地试图回想“活着了”这三个字到底触动了我什么回忆,耳膜又开始发紧,

    嗡嗡的声音像闷在水底听到的桨声。我深吸了一口气,放空大脑,让耳鸣慢慢退去。不行。

    每次涉及到那天的记忆,我的耳朵就会出问题。这是巧合吗?还是规则的一部分?

    下午我又试着给齐如打了个电话,这次换了一个陌生号码。通了。“喂?”“齐如,别挂,

    是我。”我语速很快,“我知道你觉得我死了,但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我不是鬼魂,

    我也不是骗子,我他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但我知道一件事——现在唯一一个愿意理我的人,是个在停尸房值夜班的怪人,

    他告诉我我只有48小时,我爸当年就是这么死的。我没有时间了,齐如,

    我需要你帮我回忆一件事。”沉默。“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别人?”齐如的声音低得像耳语,

    “说一件只有沈砚知道的事。”“你左边**蛋上有一个浅棕色胎记,形状像个月牙。

    你初中的时候被我看到过一次,骂了我一星期。”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深呼吸。“操。

    ”他说,“真是你?”“真是我。”我听到他站起来又坐下的声音,茶杯碰到桌面的响动。

    “你在哪?”他问。“公寓。我家。”“你别动,我现在过去。”他顿了一下,

    “但我跟你说好,如果我过去发现你是个鬼,我是不会给你烧纸的。”他挂断电话。

    我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等齐如的车。不到二十分钟,一辆白色的轩逸停在了楼下,齐如下车,

    抬头看了一眼我家窗户,迟疑了几秒钟,然后迈步进了单元门。我的门铃响了。

    我开门的一瞬间,齐如的表情像是被一拳打在了胃上。他整张脸惨白,眼睛从我的脸扫到脚,

    再扫回脸,嘴巴张了几次都没发出声音。“看够没有?”我说,“我是不是活着?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捏了一下我的胳膊。……然后一巴掌拍在我肩头。

    “你已经死了你知道吗!”他声音发着抖,“我他妈亲眼看着你从楼上掉下来的!

    我亲手去停尸房给你盖的白布!”“你还记得我那天穿的什么衣服吗?”“茧蓝色外套。

    ”他说得毫不犹豫,“那件外套是你两周前买的,那天晚上你还穿着它和我打了半小时电话,

    说你要和宁凡飞加个班,改什么规划图。”他停了一下,“我当时还说你**,

    加班还穿新衣服改图,不怕弄脏。”我的后脑勺一阵发凉。“那天晚上你给我打过电话?

    ”“打了啊,八点半左右,打了大概半个小时。你不记得了?”我说不上话。那通电话里,

    我到底和齐如说了什么?“你还记不记得我那天电话里说了什么?

    ”齐如皱眉想了一会儿:“你说你在改西城区那块地的规划图,

    说有个东西让你觉得很不对劲,但你说不出是哪不对劲。你还说你翻到了一份老图纸,

    上面的署名是江什么的……”“江墨呈?”“对,就是这个名字。

    你跟我念叨了好几次这个名字,说这个人当年规划西城区的时候,

    搞了一套很邪门的设计理论,你觉得现在翻建的那块地刚好在他理论的覆盖范围里。

    ”我脑子里像有一扇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你还记不记得那份图纸的内容?

    ”“**在电话里又没给我发照片,我哪知道长什么样?

    你只说了什么‘记忆’啊‘城市’之类的,我听不懂,也没当回事。

    ”齐如表情开始变得有些复杂,

    “我现在终于懂你那会儿为什么那么紧张了——你是不是发现,你的死和那份图纸有关系?

    ”我没有回答。因为就在这时,我想起来一件被我忽略了的事。我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

    翻到手机里纪菱的联系方式,直接拨过去。“怎么了?”纪菱接得很快,

    声音里还带着刚才哭过的尾音。“你上次说,我死后第三天收到过一份快递,

    是一本泛黄的规划手稿?”“对。”“上面写了什么?”她沉默了一下:“我只看了第一页。

    上面写着‘临渊市第一代城市规划师江墨呈’,

    里面用钢笔写了一些我看不懂的坐标数据和公式,但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句话写得很奇怪——“当一个人遗忘了自己的死亡,城市会替他记住。

    但城市若也被遗忘,那这个人就会从所有记忆中被彻底删除。”她说出口的那一刻,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因为这句话,我好像在哪听过。不是从纪菱这里,

    也不是从任何资料上。是我自己说过的。三年前,在我离职前的最后一天,

    我对宁凡飞说过这句话。我当时说的是——你知道吗,我好像在哪个地方见过一句话,

    说如果一个人忘记了自己怎么死的,城市会记得,但如果城市也忘记了,

    那这个人就什么都没了。宁凡飞当时还在笑我:你是不是看了什么精神病人写的书?

    我根本不记得自己是从哪看到的这句话。但现在它出现在江墨呈的手稿里。

    我的大脑开始自动拼接那些碎片。三年前,

    我因为拍下那份《西城区记忆反噬场规划示意图》被解雇。但我解雇前一晚,到底做了什么?

    解雇之后,我为什么没有立刻离开这座城市,反而在天桥上……我摸着后脑勺,

    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天桥上的事。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是顾听澜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你的倒计时还剩34小时。如果你还记得我说的话,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你越接近真相,反噬的速度越快。你现在身体有没有任何地方开始变得透明?

    ”我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左手无名指最上面的指节,皮肤颜色不对。

    那种透明不是真的透明,而是一种——我看着我的手指,

    指尖后面的沙发靠垫的纹理模糊地显现出来。我能透过自己的皮肤,

    勉强看到沙发靠垫上的格子图案。齐如坐在旁边,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脸色瞬间变了:“你的手怎么回事?”“没什么。”我把手收回去。“你那不是没什么!

    ”他突然站起来,“沈砚,你手指是透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手机又亮了。

    顾听澜的第二条消息:“你找到那条朋友圈了吗?”我瞳孔一缩。

    他怎么知道我刚才翻了朋友圈?“那条朋友圈不是你发的,是记忆反噬场用你的身份发的。

    它想提醒你一个东西——你三年前拍过的那张夕阳照片,还在你手机里吗?”我手指一顿,

    翻开相册翻到尽头。有一张照片,拍摄时间是三年前的某一天,

    地点定位是城市规划局楼顶天台。照片拍的是一片夕阳。问题是,

    三年前我根本没有入职这栋楼。我手机里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第3章[循环的第一层门]我站在办公楼下,手在发抖。倒计时还剩34小时。

    顾听澜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通知我下周三的天气预报——冷静到令人发指。

    他说我越接近真相,场域修复的速度越快,然后让我看自己的左手。我看了。

    左手无名指的指节,正在慢慢变得透明。不是皮肤变薄,

    是指节那个位置的肉直接从视觉上消失了,我能看到指骨后面咖啡杯的印花图案,

    那只蓝色的鲸鱼正在穿过我的骨头游过来。我差点把咖啡杯摔了。但比起这件事,

    有另一件事更让我在意——倒计时还剩34小时,我必须在34小时内搞清楚一切,

    否则就会像前两个人一样“消失”。可我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没想起来,

    连“死亡当天”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办公楼12层的窗户就在我头顶,

    玻璃反射着下午四点半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疼。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那条朋友圈。

    我死前最后发的那条朋友圈内容,纪菱说她亲眼看到了,时间是“死亡前五分钟”。

    我点开那条朋友圈,翻到下面的评论区,看到纪菱的一条回复:“你开什么玩笑,

    你不是三年前就离职了吗?”三年前。我盯着这条回复看了很久,

    因为我完全不记得自己三年前从这家公司离职过。在我的记忆里,我是三年前入职的,

    一路干到现在,中间请过一次病假,因为突发性耳聋住院了一个星期。等等。突发性耳聋?

    我突然感觉自己后背整个凉透了。三年前我住院那次,病历上写的病因是“突发性耳聋”,

    但我一直没跟任何人说过当时的具体情况——那天我在地铁上突然就听不见了,

    周围所有声音变成闷闷的水下嗡嗡声,持续了将近两分钟。

    和我每次试图回忆“死亡当天”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所以我不是在“回忆”那件事时才出现听觉失灵,这根本就是一个烙印。

    是场域在我脑子里留下的限制器——只要我往某些方向走,它就掐断我接收外界信息的能力。

    我站在大楼门口,仰头看着12层的窗户。手不抖了。我得上楼。我现在就得上去。

    但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的手又开始抖了。电梯里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人,熨烫整齐,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三十岁出头的模样。他站在电梯最里面,正对着我微笑。

    那个笑容让我整条脊椎发凉。我见过这张脸。不对,更准确地说,

    我在记忆碎片里见过这张脸——站在12层窗前、和“我”对峙的那个年轻人。江墨呈。

    他穿着30年前最流行的老式西装,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上面写着两个字:“规划。”我一脚跨进电梯的动作直接卡在半空中。“你不进来吗?

    ”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很正常,甚至有点客气,“12层对吧?”我愣在原地,

    脑子里飞速运转。他认识我?他知道我要去12层?不对,他怎么会知道?

    我一直没说我要去几楼,电梯也没按过。“你……认识我?”我的声音干得能听见声带摩擦。

    “不认识。”他笑了一下,“但你的表情就是那种‘我要去案发现场’的表情。

    ”他按了关门键,电梯开始上升。我到12层的时候,他没有跟出来,而是继续往上升,

    说要去顶层看看风景。但我看到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冲我眨了一下眼睛。那一瞬间,

    我看到他胸口的工牌。不是江墨呈的名字。上面写的是“临时访客:赵××”,

    中间两个字被磨损了看不清。这个人根本不是大楼里的员工,也不是什么访客,

    因为我走进12层走廊时,整条走廊的温度至少比楼下低了5度。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无名指的透明区域没有变化。该死,那是不是真人?

    我甩掉这个念头,推开12层的大门。江墨呈当年的办公室已经改成员工茶水间了,

    但窗户的位置没变,窗框还是那种老式的铝合窗,推拉式的,只能开半边。我走到窗前,

    手搭在窗户把手上,往外看了一眼——楼下就是人行道,正对着西城区的十字路口,

    车流如织。就是这个位置。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我闭上眼睛,

    让记忆反噬场“播放”完整版。我告诉自己,不管看到什么,别退缩,别躲。

    然后耳鸣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的意识被拽进一个又冷又硬的空间里。我站在同样的窗前,

    但不是一个人。对面站着的人,真的是江墨呈。他穿着熨烫整齐的黑色西装,

    袖口的纽扣是银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漩涡符号。

    他的脸和我上次在记忆碎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三十岁出头,

    不太像一个30年前就死了的人。“你不是死了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确实死了。”他说,“但这不是我在跟你说话,这是你在跟我说话。

    因为你的记忆里有我,所以你看到的‘我’,只是你自己的记忆映射出来的幻象。

    ”“那我问的问题,答案也是我自己的记忆在回答?”“对。

    你是不是想问——‘三年前我为什么离职’?”他靠在窗框上,双手插在兜里,

    “那我告诉你。三年前,你在整理档案室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一份规划图纸。

    那份图纸标注的位置是——西城区记忆反噬场,范围覆盖2.**里,

    备注栏写着一句话:‘凡是死于该区域内的人,如果忘记了自己的死亡事实,

    将在回光场中复活,直到被遗忘消散’。”我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你当时觉得这是疯子的臆想,”江墨呈继续说,“但你出于职业习惯,

    把图纸用手机拍下来了。然后你拿那份图纸去问了当时的规划局局长赵川,赵川告诉你,

    这份图纸是真货,是临渊市建城时的核心设计文件——西城区之所以能超常规发展,

    就是因为城市建立在一座记忆场上,它吞噬死于非命者的记忆,转化为驱动城市的能量。

    ”“然后你当场崩溃了。你说这是‘用人的存在做燃料’,然后被解雇了。”我张了张嘴,

    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但你不知道的是,”江墨呈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

    “三年前你离职之后,并没有离开这座城市。你在地铁站附近租了个小单间,

    每天都在查西城区的规划资料。后来有一天晚上,你在回家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卡车撞飞了。

    ”“你就是在那天死的。”“那辆车子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穿白大褂的男人。

    他叫顾听澜。”耳鸣声突然消失了。不是慢慢消失的,是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瞬间就停了。

    我站在原地,耳边只剩楼下马路上的鸣笛声和风声。我看了一眼左手,

    透明化的区域已经扩散到了食指指腹。我倒吸一口凉气。顾听澜说他是“看门人”的时候,

    我没多想。他说我父亲是第二个“活化亡者”的时候,我也没多想。

    但现在我知道一件事——顾听澜从头到尾都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他甚至知道是谁撞死我的。

    因为他就是撞死我的人。我拿起手机,拨通顾听澜的电话。响了七声,他接了。

    “你还有26小时。”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撞死我的对吧?”我说,“三年前,

    天桥上,开着卡车,撞飞了一个拎着公文包的年轻人。那个人是我。”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你碰到那个人了?”他的声音变了,不像平时那么稳,有一点抖。“哪个?

    ”“在电梯里的那个。穿着黑西装,长得像30岁的江墨呈,但又不是江墨呈的那一个。

    ”我攥紧手机:“你怎么知道的?”“因为他是我放出来的。他是记忆反噬场的‘本体’,

    也是30年前我精神的另一种形态。我不是在看守停尸房,我是在看守我自己。

    ”顾听澜声音沙哑,“我是江墨呈的失败品。我三年没死,

    是因为我的意识已经和场域融在一起了。我让你去找江墨呈的遗骨,

    是为了让你完成我没有做成的事——彻底摧毁这个场域。”“你为什么不自己毁?”我问。

    “我说了,我是场域的一部分。一个系统不能自己删除自己。必须有外人来做这件事。

    而你——”他停顿了一下,“你是我唯一能信任的意外。”电话挂断了。我站在原地,

    手机屏幕的亮光照着我的脸,我低头看到自己左手食指的指腹已经完全透明了,

    能直接看到手背上的静脉血管。我抬手捏了一下那块透明皮肤,触感还在,

    像摸到了别人的手。还有26小时。我走出办公楼,直接去了西城区边界线。

    纪菱在那边等我,她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

    我让她做了一个测试——我会站在西城区边界线外,让她发一条带有定位的消息给我。

    当她一只脚踏出反噬场范围的那一刻,我手机震动了一下。我点开消息,

    上面写着:“你谁啊?为什么擅自加我?”我立刻回了一条:“纪菱,是我,沈砚。

    ”消息石沉大海。我又拨过去,直接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我把手机拿下来,

    低头看着屏幕。纪菱站在路对面,攥着手机看屏幕,

    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恐——因为她看到我的消息了,但她认不出我。顾听澜说的没错。

    只要出了这个范围,我就从所有人的记忆里被删除了。纪菱又跨了一步,退回西城区范围内。

    她低头看手机,一条新的消息自动发了过来:“刚才信号不好?你怎么在边界线那边站着?

    ”她认出我了。我蹲在路边,看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的透明区域已经扩散到食指指腹了,

    连带着指尖那块指甲盖也变得半透明,能模糊看到指甲下面的月牙白。

    顾听澜的语音消息自动弹了出来:“你的倒计时还剩26小时。我刚才查了档案,

    你的身体正在被加速抹除,因为你从第一章到现在,已经碰了太多不该碰的东西。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来,往反方向走。我得回办公楼。12层。那个窗户前。

    我要再见一次江墨呈的幻象,我要问清楚最后一件事——如果我是被他设计的容器,

    那他有没有给自己留下后门?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我可以破坏的?我走回办公楼时,

    天已经暗了。大楼的保安坐在前台刷手机,看到我进门,抬头看了我一眼,

    面无表情地低头继续刷。他甚至没问我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来。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也快不记得我了。整座城市都在把我从记忆里删除。我走进电梯,

    按了12层。电梯上升的过程里,我的耳鸣又开始出现了,但这次不是闷闷的水下声,

    而是一种尖锐的、像金属刮玻璃一样的刺耳声音。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撑着。门开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灯火通明,所有的日光灯都在正常亮着。我推开茶水间的门,走到窗户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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