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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询函发出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自报家门：“岑**，我是鹤鸣拍卖行的策展总监陆衍。我在您发布会上看到了‘霜降’系列的原始手稿复刻，想和您谈一个合作。”
“什么合作？”
“鹤鸣下个月有一场高定珠宝专题拍卖，主题是‘被遗忘的设计者’。我们想邀请您以独立设计师身份参展，展出您的原创手稿和对应成品。”
我沉默了几秒。
“您知道那些设计目前在舆论上还有争议。”
“我知道。”陆衍声音听着很稳，“所以我们才要做这个专题。版权登记时间不会说谎，手稿笔迹也不会。鹤鸣只认证据，不认品牌。”
挂了电话，我坐在书桌前，把陆衍发来的合作大纲看了两遍。
参展条件写得很清楚。
设计师可以自己布展，署名权也完全归创作者，拍卖的钱按行规分。
没有附加条款，没有品牌冠名。
我把合作大纲存进文件夹，打开日程表。
接下来两周的安排密密麻麻。
早上六点起床，在工作室打三个小时的样。
面前摆着金属、宝石、焊枪和放大镜。
手指上被铜丝划出的细小伤口还没结痂，新的又叠上去了。
晚上处理财务，洛伽帮我理了现金流，刨去所有开支，账上还剩八十三万。
不算宽裕，但够撑三个月。
洛伽把表格甩到我面前：“你现在的状态，像回到了大学时期做毕业设计的时候。”
“那时候我有多少钱？”
“刨掉房租和材料费，一个月生活费不到两千。”
我低头翻了翻账本。
“那个时候你帮我省了多少？”
洛伽想了想：“你的论文致谢里写了。”
我愣了一下，打开手机云盘搜索。
毕业论文的致谢页还在。最后一行写着：
“感谢洛伽，在我最穷的时候借我三千块买第一把焊枪，并且至今没有催我还。”
我抬头看她。
“这三千块，你还要吗？”
洛伽大笑一声，把账本合上，指了指墙上的生产排期表。
“不要钱，你把那十二款打样按时交出来，就算还清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工作台前磨一枚叠丝底托。
灯光只开了最亮的那一盏，照在台面上，都是些金属微粒。
磨到凌晨一点，底托的弧线总算出来了。
我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金属面上映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疲惫，但很亮。
我把底托放进绒布袋，锁好抽屉，关灯上楼。
手机震了一下。
是裴氏珠宝董事会秘书处的回函。
邮件标题是：关于岑伊女士提请临时股东会议事项的受理通知。
正文只有一行：
经核实，您所持股份及表决权委托文件合法有效，会议日期初定为本月二十六日。
我把邮件截图发给周律师和洛伽，然后关了手机。
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抽屉里那枚还没镶石头的底托。
得赶在鹤鸣拍卖前完成全部十二款。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三秒钟就睡着了。
梦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裴祁的脸，也没有施娜的声音，连医院那片白色天花板也不见了。
只有金属碰撞的响声，和焊枪点燃时那一小团蓝色的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