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许晚走后,周叙把院里的树留了下来。
工人来过一次,问他什么时候清理。
他说再等等。
起初他每天都坐在屋檐下,看着那棵倒下的槐树。
树干上的锯口还在。
他看久了,便会想起许晚站在树前,声音微弱地叫他停下。
当时他离她那么近,明明听见了。
许承也时常来。
两个人在院里碰见,不再像从前那样谈工作,或商量谁陪许晚出门。
许承会站在树旁,看一会儿被压住的草。
周叙会给他倒杯水。
有一回,许承说:“外婆那天叫我守着树,我答应得特别快。”
“晚晚站在那里,我却亲手把她拉开了。”
周叙没有劝他别再想。
他也记得自己当时说过什么。
快点,早点砍完就好了。
许晚最后那几天,他曾盼着她骂他,或者要他还她一棵树。
她没有。
她只是安静地喝汤,回答他的问题,到了夜里也不再等他。
唐宁后来打过一次电话。
她说自己搬回原先住的地方,呼吸已经好多了。
她想问问许晚怎么样,又在开口前停住。
周叙告诉她,许晚走了。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
唐宁说:“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不喜欢我住进去。”
周叙看着院子:“是我没信她。”
那通电话以后,他们没有再联系。
入冬前,倒下的树干开始腐朽。
周叙终于让人来处理。
他站在门口,看着工人把枝干一段段搬走,没有叫停。
院子空出来后,比树倒的那天还要安静。
许承来时,周叙正在收拾次卧。
他问:“主卧不是早就空出来了吗?”
周叙说:“晚晚最后住在这里。”
许承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次卧的窗正对着院子。
床头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窗帘也是许晚搬来前就挂着的。
她在这里住过的那些日子,周叙说不出每一天她都做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端过一次汤,问过她明早想吃什么。
她答,都行。
当时他以为,只要她不再提树,他们就还是从前的夫妻。
院子清理干净后,周叙没有再种新树。
他知道再种多少棵,也不会是外婆替许晚守着的那一棵。
第二年春天,许承推开院门,问他要不要把旧长椅搬回来。
周叙摇了摇头。
以前许晚喜欢坐在树下。
他想替她放张椅子,却从来没问过她为什么喜欢那里。
院里如今只剩一片空地。
周叙从窗边走过时,偶尔还是会朝那里看。
看见空地,他才想起来,许晚已经不在屋里,也不会再从楼上下来,等他问一句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