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他们到的时候，我正和同事们在公司附近吃火锅。
锅底翻着红油，我们正在比赛抢到了最后一块毛肚。
陆知行把刚烫好的牛肉夹到我碗里。
“别跟她抢，她战斗力太强。”
我被逗笑，刚抬头，就看见玻璃窗外站着三个人。
周屿手里拎着一只纸袋，程川皱着眉，沈砚的视线落在我身边那群人身上。
他们大概第一次发现，离开他们以后，我并没有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我有新的朋友，新的工作，将日子过得热热闹闹。
陆知行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小声问，
“认识？”
我放下筷子。
“曾经的朋友。”
他们在门外等到我们吃完。
陆知行本来要送我回宿舍，见我停下脚步，也跟着看了他们一眼。
“需要帮忙吗？”
我摇头。
“不用。”
周屿最先走上来。
“乐荞，我们不是来闹的。”
他把纸袋递给我。
“里面是你以前落在学校的东西，还有那张古装**店的预约单。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了，可我还是想亲口跟你说句对不起。”
沈砚也开口，
“北京之后，我们才知道以前很多事都是你在撑着。酒店、路线、车票，甚至连谁情绪不好，都是你在处理。”
他苦笑了一下。
“离开你以后，我们才发现，原来我们什么都不会。”
程川站在最后，脸色很僵。
过了很久，他才别开眼。
“我以前......是对你不好。”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我没有接纸袋，也没有说原谅。
周屿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乐荞，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没有。”
程川终于忍不住了。
“程乐荞，你就非要这么绝？”
他指着我身后的火锅店，声音压着火。
“你现在有新朋友了，就把我们这些旧人全扔了？当初温宁也是你带进来的，要不是你非要同情她，把她介绍给我们认识，事情会变成这样吗？”
我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
当初温宁家里条件不好，衣服总是洗得发白，幼儿园没人愿意跟她玩。
是我把自己的糖分给她，拉着她一起做游戏。
也是我带她回家吃饭，把我的哥哥、竹马，当初的好友后来的男友，都介绍给她认识。
却没想到最后，被一点点挤出去的人，会是我自己。
可我不后悔。
因为善良没有错，也不是我做错事让感情无法挽回。
“程川，介绍你们认识的人是我。”
“但一次次选择忽略我的人，是你们。”
程川脸色一白。
沈砚低下头，没再说话。
周屿眼眶泛红，还想挽回。
“乐荞......”
我后退一步。
“以后别再来了。”
陆知行走到我身边，没有多问，只把手里的外套递给我。
“夜里风大，回去吧。”
我接过外套，转身往宿舍方向走。
身后三个人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可我没有回头。
后来，我在外地正式入职，租了自己的小房子，周末和朋友去逛展、爬山、看电影。
朋友圈里偶尔还能刷到他们的消息。
温宁换了新的合照对象。
程川很少再发动态。
沈砚给我点过几次赞，又很快取消。
周屿发过一张空荡荡的天安门照片，配文只有一句，
【那天如果早点回头就好了。】
我看完，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迟来的回头，已经追不上离开的人。
我合上手机，推开窗。
夜风涌进来，吹动桌角那张崭新的工牌。
远处高楼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街道尽头的车流像缓慢流动的星河。
这座陌生的城市没有我的过往，也没有问我为什么一个人来。
它只是安静地亮着灯，等我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