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若觉得阿鸢冒领功劳,阿鸢愿意去军属堂给罗军医上香。”
这话说得漂亮。
把虚假的功劳变成记忆偏差,再把自己放低到愿意祭拜死人。
父亲果然缓了神色。
“当年兵荒马乱,军报未必详尽。你不必为此自责。”
宋既白也道:“明霁,你拿几行旧军报就想抹掉阿鸢这些年的辛苦,太武断了。”
我看着他。
“哥哥亲眼见过她挡箭?”
宋既白脸色一滞。
“我赶到时,她已经受伤。”
“箭伤在哪?”
裴鸢指尖一紧。
宋既白下意识看她肩头。
她眼里顿时蓄了泪,像被人当众揭了旧疤。
母亲立刻沉声:“够了。女儿家的伤处,岂容你这样追问?”
我垂眼笑了笑。
“那就不问。”
我收回军报誊本,转身看向父亲。
“袭令可以。军库账没查清前,女侯令不得碰抚恤账,不得进军库,不得调动军属名册。”
父亲眯起眼。
“你在同我谈条件?”
“是。”
“凭什么?”
我从青枳手里接过一串钥匙,放在桌上。
“凭军属堂如今还有三百七十六户遗眷,吃的是我名下田庄的粮。凭边关去年冬衣,三成银子走的是我铺子。凭宋家军阵亡名册,有七年是我补的。”
母亲猛地看向我。
宋既白也怔住。
父亲却冷笑一声。
“你名下田庄铺子?宋家养你长大,你手里的东西,哪一样不是宋家给的?”
我把其中一把铜钥匙拨出来。
“西郊三顷田,是外祖母留给我的。城南米铺,是王伯替我从死契里赎出来后,我用抄账挣的第一笔银子盘下的。至于宋家给我的东西……”
我看向母亲。
“母亲可以让人去东院清点。宋家给我的,一件也没剩下。”
母亲唇色微白。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她想问为何没剩下。
因为那些首饰布料,早就被祖母拿去给堂姐添妆。父亲母亲寄回来的银钱,也进了大房赌债和三房香火供奉。
我没有继续说。
今日说多了,他们只会觉得我借旧事逼他们低头。
我来主院,不是为了让他们心疼。
我是来断路的。
父亲盯着桌上的钥匙,久久没有开口。
裴鸢忽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跪下。
“姐姐,若我碍了你的眼,我现在就走。可军属堂那些叔伯婶娘在边关都认得我,他们信我。女侯令若迟迟不交,军中会乱。”
她仰头看我,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
“你恨我可以,别拿阵亡将士遗眷赌气。”
这句话刚好踩在父亲母亲最在意的地方。
母亲的脸色果然变了。
宋既白俯身扶她。
“阿鸢,起来。”
父亲拿起桌上的钥匙,又重重放下。
“女侯令照旧交给阿鸢。军属堂账册,由你们二人一起清点。明霁,你若真有本事,就让军属堂的人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