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十七分，我收到一条外卖短信。“您的订单已送达，请开门取餐。
”可我根本没点外卖。我以为是恶作剧，打开门时，楼道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份冷掉的馄饨挂在门把手上。外卖单上，收件人写着我的名字。
备注只有一句话：“别让他进屋。”三分钟后，门外响起敲门声。
一个男人用我的声音说：“林舟，开门，我回来了。”我没开。可凌晨十二点，我还是死了。
再睁眼时，手机屏幕亮着。时间回到十一点十七分。那条短信再次弹出。“您的订单已送达，
请开门取餐。”01手机震动时，我正蹲在厨房修水龙头。水流冲得我手背发麻。
屏幕亮起。十一点十七分。短信来自外卖平台。“您的订单已送达，请开门取餐。
”我盯着那行字，愣了几秒。我没点外卖。今晚加班到十点半，回来只泡了一桶面。
我点开软件。订单栏是空的。没有新订单。没有历史记录。我擦干手，
给外卖平台客服打电话。机械女神转了半天。最后接通一个男客服。“您好，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我收到送达短信，但我没点外卖。”“您报一下手机号。
”我报完。对面敲键盘。“先生，这边查不到您的订单。”“可短信是你们平台发的。
”“可能是诈骗短信，建议您不要点击链接。”“没有链接。”客服停了一下。
“那建议您联系物业。”“外卖都到我门口了，你让我联系物业？”“先生，请您保持冷静。
”我挂了电话。客厅灯闪了一下。水龙头还在滴水。滴答。滴答。我走到门口，
从猫眼往外看。楼道声控灯灭着。黑得像一口井。我没有开门。我站在门后听。
外面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只有电梯运行的嗡鸣。我住在十八楼。这栋公寓旧，隔音差。
谁家孩子哭，谁家夫妻吵架，墙都能传过来。可今晚整层楼安静得不正常。我给物业打电话。
值班大爷声音含糊。“喂？”“十八楼有人送错外卖了，麻烦你看一下监控。”“这么晚了，
看什么监控？”“门口有东西，我没点。”“那你开门看看呗。”“我不想开。
”大爷笑了一声。“一个外卖还能吃了你？”我没笑。“你帮我查一下。”他不耐烦。
“行行行，等着。”电话没挂。我听见他拖椅子的声音。过了半分钟，他那边突然没声了。
“大爷？”没人回答。“大爷？”电话里传来很轻的呼吸声。像有人贴着话筒。我背后发凉。
下一秒，大爷的声音又响起。但这次，他说话很慢。“林舟。”我握紧手机。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你门口没人。”他说。“外卖也没有。”我猛地看向门把手。
门把手下方的缝隙里，慢慢伸进来一张纸。白色外卖单。纸边被水泡过，皱巴巴的。
我后退一步。纸停在门内。上面打印着我的名字。林舟。地址：平安公寓18栋1804。
备注：别让他进屋。我嗓子发紧。电话里，大爷又说：“林舟，别开门。
”我问：“你看见什么了？”电话断了。楼道灯忽然亮了。隔着门缝，一道影子站在门外。
它很近。近到鞋尖顶着我的门。我屏住呼吸。敲门声响了三下。咚。咚。咚。“林舟。
”门外的人开口。那声音和我一模一样。“开门。”“我回来了。”我贴着门，手指发抖。
“你是谁？”门外沉默。然后它笑了。也是我的笑声。“你忘了吗？
”“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家。”门锁忽然转动。咔哒。咔哒。我明明反锁了。
锁舌却一点点缩回去。我扑过去，死死按住门把手。“滚！
”门外的人轻声说：“你挡不住自己。”防盗链绷直。门缝被推开一指宽。
一只眼睛出现在缝隙里。那只眼睛和我一模一样。只是瞳孔里没有光。
我抄起玄关的锤子砸过去。门外传来一声闷笑。灯灭了。黑暗里，有东西从门缝里挤进来。
像湿冷的手指，摸上我的脚踝。我尖叫着后退。脚下一滑，后脑撞上鞋柜。世界一黑。
最后听见的，是手机短信提示音。叮。“您的订单已送达，请开门取餐。
”02我猛地睁眼。水龙头还在滴。手机屏幕亮着。十一点十七分。短信刚弹出来。
“您的订单已送达，请开门取餐。”我坐在厨房地上，后脑一阵刺痛。手里还握着扳手。
不可能。刚才我死了。我摸后脑。没有血。鞋柜完好。门也关着。客厅灯没闪。
我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看。脸是我的。眼睛也是我的。可镜子里的我，比现实慢了半拍。
我抬手。镜子里的我迟了半秒才抬。我呼吸乱了。“别慌。”我对自己说。“先确认时间。
”手机上没有通话记录。没有物业电话。外卖软件仍然没有订单。短信却真实存在。
我复制号码搜索。页面跳出很多投诉。“凌晨收到送达短信。”“门口无人。
”“千万别开门。”最后一条帖子发布时间是三年前。标题叫：“平安公寓十八楼外卖循环，
有人活着出来吗？”我点进去。帖子被删除。缓存里只剩几行字。“第一次别开门。
”“第二次别接电话。”“第三次别照镜子。”“如果你看到外卖单上的备注变了，
说明它已经学会了你。”我盯着最后一句，手心出汗。门外没有动静。我没有去猫眼。
也没有碰电话。我把餐桌推到门后，又搬来沙发抵住。做完这些，我拿水果刀坐在客厅中央。
十一点二十。十一点二十一。十一点二十二。没有敲门声。我松了口气。也许只要不开门，
就不会死。十一点二十三分，手机响了。不是短信。是我妈。我盯着来电，心里一沉。
帖子说第二次别接电话。我没接。手机响到自动挂断。马上又响。还是我妈。我咬牙按掉。
第三次响起时，屏幕上的名字变了。“妈妈”两个字一点点扭曲。变成了：“开门。
”我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还在响。响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客厅座机响了。
我家根本没有座机。声音从电视柜底下传来。叮铃铃。叮铃铃。我趴下去看。电视柜下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部老式电话。黑色机身。卷曲电话线。听筒微微晃着。我后背发麻。
电话铃停了。听筒自动弹开。里面传来我妈的哭声。“舟舟，开门啊。”我浑身僵住。“妈？
”“你爸晕倒了，救护车进不来，楼下门禁坏了，你快下来。”我死死咬住牙。“不可能。
”电话里，我妈哭得更厉害。“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狠？你爸都快不行了，你还管什么外卖？
”我声音发颤。“你说我小学班主任叫什么？”哭声断了一下。
电话那头换成一个男人的声音。还是我的声音。“林舟。”“你小时候就这样。”“怕事。
”“装聪明。”“看着别人出事，也不敢开门。”我猛地握紧刀。“你到底是谁？”它笑。
“你想起来了吗？”我脑子一阵刺痛。一幅画面突然闪过。雨夜。楼道。外卖袋。
一个女孩站在门口问我：“你听见了吗？电梯井里好像有人在喊。”我捂住头。我不认识她。
我应该不认识她。电话里，那声音变轻。“十一点三十四分了。”我看向手机。
十一点三十四。帖子第三条。第三次别照镜子。可我已经照过了。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哗啦。
哗啦。像有人在洗手。我攥着刀，走到卫生间门口。门缝下有水漫出来。水里混着一张纸。
又是外卖单。这一次，备注变了。“他接电话了。”我退后。卫生间门缓缓打开。
镜子里站着另一个我。他浑身湿透，脸贴在镜面上。嘴角咧开。“找到你了。”镜子炸裂。
碎片飞出来，割开我的喉咙。我捂着脖子倒下。血涌进气管。窒息前，
我听见那东西趴在我耳边。“下次，我会更像你。”03十一点十七分。我第三次醒来。
这回我没有尖叫。我第一时间关掉水阀，拔掉路由器，扯下客厅所有插头。手机短信弹出。
“您的订单已送达，请开门取餐。”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短信没有消失。屏幕自己亮着。
像一只睁开的眼。我拿马克笔，在手臂上写下三行字。不开门。不接电话。不照镜子。
然后我用毛巾盖住卫生间镜子。厨房反光的锅盖也翻过去。电视屏幕用床单蒙住。做完这些，
我打开录音笔。“第三次循环。”“外卖短信十一点十七分出现。”“死亡原因第一次是门，
第二次是镜子。”“目标：撑到天亮，找出源头。”我不信鬼。至少我不相信。
如果每次都回到十一点十七分，那说明它有规则。有规则，就有破绽。
我把门口的外卖单用拖把勾进来。这次没开门。纸上仍是我的名字。
备注却变成：“别相信屋里的人。”我盯着这句话。屋里的人？屋里只有我。
除非……卧室衣柜里传来一声轻响。咔。像衣架碰到柜板。我浑身汗毛竖起。
我明明回家后没进过卧室。我握着菜刀，一步步走过去。衣柜门缝里透着黑。
我问：“谁在里面？”没人答。我用刀尖挑开柜门。里面挂着我的衣服。
最里面蹲着一个小孩。他抱着膝盖，抬头看我。那张脸我认识。是我小时候。七八岁的样子。
他小声说：“别开门。”我手里的刀差点掉了。“你是谁？”小孩缩在衣服底下。“你。
”“胡说。”“你忘了，所以它才进得来。”我压低声音。“什么忘了？”小孩看向门口。
“1803。”我心口一跳。1803是我隔壁。三年前住过人，后来一直空着。
物业说业主移民了。小孩说：“去1803。”“现在？”“现在。”“门外有东西。
”“屋里也有。”话音刚落，客厅传来脚步声。啪嗒。啪嗒。光脚踩在地板上。我屏住呼吸。
小孩捂住我的嘴。他手很冷。客厅里，一个男人用我的声音喊：“林舟。”“你藏哪儿了？
”脚步停在卧室门外。门把手缓缓下压。我死死盯着小孩。他把手指放在唇边。门开了。
外面站着我。他穿着我今晚的衣服，头发湿漉漉，手里拎着那份馄饨。他环视卧室。
目光停在衣柜上。“出来吃饭。”他说。“你不是饿了吗？”我的胃忽然绞痛。
泡面味从厨房飘来。可我今晚明明没烧水。另一个我笑着说：“你总是这样。
”“别人给你东西，你不敢要。”“别人求你帮忙，你也不敢应。”“你只会关门。
”我心脏狂跳。衣柜里的小孩发抖。我低声问：“1803有什么？”小孩眼眶发红。
“她在等你道歉。”门外的我猛地转头。“别听他胡说。”他一脚踹开衣柜门。
我挥刀砍过去。刀刃砍进他的肩膀。没有血。只有一股馄饨汤的酸味。他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像铁钳。“你又要跑？”我拼命挣扎。小孩从衣柜里钻出来，冲向门口。“跟我走！
”我被拖倒在地。另一个我压在我身上，脸离我越来越近。他的五官开始软化，像泡烂的纸。
“别去1803。”“那里没有活人。”我用膝盖顶开他，翻身冲出卧室。
小孩已经打开了大门。门外楼道灯亮着。1803的门虚掩。门缝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小孩回头看我。“快。”我冲出去。身后那东西嘶声喊：“林舟！”“你敢看见真相吗？
”我刚跨到1803门口，脚下地面忽然塌空。不是楼道。是电梯井。我坠了下去。坠落中，
我看见十八楼的门牌倒挂在上方。1804。1803。两个门牌像两张闭着的眼。
04第四次醒来时，我吐了。不是恶心。是身体还记得坠落。骨头摔碎的疼像藏在肉里。
十一点十七分。短信准时出现。“您的订单已送达，请开门取餐。”我没有动。
我盯着厨房瓷砖。脑子里只剩1803。三年前。雨夜。外卖。女孩。我打开电脑，
搜索平安公寓1803。网页卡了很久。跳出来的第一条新闻是本地论坛转载。
“独居女孩雨夜坠入电梯井，抢救无效。”发布时间：三年前，七月十五日，23点49分。
死者：沈佳禾，二十四岁。我手指僵住。照片里，她穿着白色卫衣，笑得很浅。
我认识这张脸。不，不是认识。是见过。我继续往下翻。事故原因写得模糊。
“电梯检修期间，楼层门异常开启，死者误入井道。”下面评论很多。“物业赔钱了吗？
”“听说那晚她一直喊救命。”“隔壁住户是不是听见了？”“有人说她敲过1804的门。
”我喉咙发干。1804。我家。那晚我住在这里吗？我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翻找旧手机相册。三年前七月十五日，我拍过一张照片。一份外卖。馄饨。
收件人：沈佳禾。地址：1803。备注：麻烦放门口，别敲门，我在开会。
照片下方还有一段备忘录。“23:21，送错到1804。邻居不在，先挂门口。
”我的头像被锤子砸中。我想起来一点。那天我刚搬来。外面下暴雨。我加班到家，
门口挂着一份外卖。我以为是送错。我正要拿去1803，楼道灯灭了。
1803里传来女人的声音。“有人吗？”“帮帮我。”我以为是情侣吵架。也可能是诈骗。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关门。我告诉自己，不关我的事。半夜，警笛声把我吵醒。
隔壁门口都是人。物业问我有没有听见声音。我说没有。后来我搬走过一阵。再回来时，
关于那晚的记忆像被剜掉。门外传来敲门声。咚。咚。咚。我没有去看。敲门声停了。
手机响起。这次不是我妈。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本不该接。
但屏幕上跳出一行字：“1803住户沈佳禾来电。”我按下接听。电话里没有哭声。
只有电流声。过了很久，一个女声说：“林舟，是你吗？”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是。
”“你哪天听见了，对吗？”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声音很轻。“不用解释。
”“我只问你一句。”“为什么不开门？”我喉咙像被堵住。“我害怕。”电话里安静下来。
然后她笑了一下。不是讥笑。是疲惫。“我也害怕。”“电梯门后面很黑。
”“我喊了很多次。”“我听见你站在门后。”我闭上眼。“对不起。”“太晚了。”她说。
“它已经学会你了。”我猛地睁眼。“它不是你？”“不是。”“那是什么？
”电话里传来脚步声。她像在奔跑，呼吸急促。“那晚掉下去的不止我一个。”我站起来。
“什么意思？”“外卖员。”她说。“送餐的人也死了。”“可新闻里没写。
”“因为没人找他。”门外忽然响起外卖箱碰撞的声音。哐当。哐当。一个男人在门外喘气。
“林先生。”“您的外卖到了。”我握紧手机。沈佳禾的声音骤然拔高。“别让他进来！
”门缝下，一张外卖单被塞进来。这次备注变成：“他终于想起来了。”门锁开始转动。
我把沙发推过去。没用。门外的人用很礼貌的语气说：“林先生。”“差评可以改吗？
”“我跑了十八楼。”“电梯坏了。”“雨那么大。”“你为什么不帮我证明？”我盯着门。
手心全是汗。门外又响起我的声音。“开门吧。”“只要你承认，你就是我。
”防盗门被撞开一道缝。缝隙里伸进来一只戴着骑手手套的手。
那只手抓着一张泛黄的工作证。姓名栏被水泡花。只剩两个字。周远。手背上，
写着我的手机号。05第五次醒来，我没有再逃。十一点十七分。短信弹出。我拿起手机，
直接录屏。然后把所有能记住的线索写在墙上。沈佳禾。外卖员周远。七月十五日。
23:49坠亡。1803。电梯井。差评。证明。我开始查周远。外卖平台旧新闻搜不到。
本地贴吧里，有人提过一句。“三年前有个骑手在平安公寓送餐失踪，平台说他离职了。
”下面有人回复。“不是失踪，是家属没闹起来。”“听说他最后一单超时，被投诉，
罚了钱。”“他女儿那天住院。”我心脏缩了一下。我点开相关帖子。
发帖人叫“等爸爸回家”。帖子内容很短。“有没有人见过周远？我爸爸是外卖员，
七月十五日晚上在平安公寓附近失联。他穿黄色雨衣，外卖箱编号A117。
”下面没人认真回答。有人说报警。有人说炒作。有人说外卖员流动性大，别占公共资源。
最后一条回复来自三年前深夜。“别等了，平安公寓十八楼不会还人。”我记下A117。
然后拨打物业电话。这次值班大爷接得很快。“喂？”“我是1804林舟。”对面沉默。
我继续说：“三年前七月十五日，1803坠亡事故，外卖员周远也死了，对吗？
”电话里传来椅子翻倒声。大爷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告诉我。
”“你别掺和。”“他现在在我门外。”大爷呼吸一滞。“你千万别开门。
”“为什么新闻没写他？”大爷声音发抖。“物业压下去了。”“电梯检修没封好，
楼层门能扒动。”“沈佳禾先掉下去。”“骑手听见喊声，下去找人，也摔了。
”我盯着门口。“那我呢？”大爷不说话。我问：“我当年做了什么？”他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