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咬紧了牙:“念初,抓紧我!千万别松开!”
姜念初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一瞬间,她眼底的怨恨好像忽然褪去了,只剩下如释重负的安静。
“姜清鱼,其实你也很累吧。”
姜清鱼摇了摇头。
她却突然笑了笑。
“这些年,我看着你每天为我的病筹钱,活得越来越麻木,是我耽误了你,变成了你的拖油瓶。”
“其实,我不恨你,我和爸妈,都信你。”
“你以后好好为自己活吧……”
话落,她抬起另一只手,一根一根,掰开了姜清鱼的手指。
姜清鱼瞳孔骤缩,喉咙收紧:“不要!念初……”
可她还是松了手。
那抹瘦弱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卷走的白纸,飘飘摇摇往下坠落。
最后,重重砸在医院楼下的街道上。
抢救室的灯一直亮到了凌晨三点。
门终于打开了,医生摘下口罩,看着姜清鱼的眼神里透出熟悉的不忍。
“姜小姐,抱歉,我们尽力了。”
又是这句话。
八年前,她爸出车祸时他们这么说,她妈从天台坠落时,他们也是这么说。
她眼眶干涩发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好像从姜念初松开她手的那一刻,她身体里所有能流淌的东西,都已经干涸了。
姜念初被推了出来,她安静地躺着,像只是睡着了。
姜清鱼伸出僵硬的手,替她理顺脸上沾着血污的碎发。
“念初,不疼了,姐姐带你回家。”
天亮后,医院的灵车将姜念初送到了西郊火化场。
工作人员拿着单子向她核对:“姜念初的家属,需要等其他亲属到场进行遗体告别吗?”
“不用了。”她摇头,“只有我。”
传送带缓缓向前,炉门被轰然合上,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她强撑了一整夜的躯壳像是瞬间被烧穿了。
十九岁的姜念初还没穿过喜欢的裙子,没吃过一顿不用忌口的饭。
她短暂的一生都被困在消毒水味的医院,最后为了不拖累她,像片枯叶般决绝地坠落。
姜清鱼把她葬在了爸妈的墓碑旁。
天空下了雨,她跪下来,用袖口给她擦去碑上的雨水。
“念初,你和爸妈团聚了。”
离开墓园时,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群山,心脏像空了一个大洞。
这八年她努力工作,忍受所有的刁难,只为了能按时交上妹妹的医药费。
可现在他们都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处理完一切,她回到了公司。
办公区里空荡荡的,还没到上班时间。
她拿出一个纸箱,把属于她的私人物品一件件装进去。
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随后停在了她的工位旁。
“旷工三天,一来就收拾东西。”周思沉的声音带着冷冷地嘲弄,“怎么,苦肉计演不下去,改用辞职来威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