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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宁只记得那一点红。
当时她问过周衡。
周衡说护士拿错了消毒棉,替她擦掉以后,还笑她麻醉醒来总会胡言乱语。
“我以为他不会骗我。”
桑宁将脸埋进被子。
“所以什么都没问。”
“不是你的错。”
“可如果我没有那么相信他,他是不是就骗不了我?”
我坐到床边。
“骗子最擅长的,就是让受害者事后把责任都算在自己头上。”
“他骗你,不是因为你相信人有错。”
“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的信任。”
桑宁没有回答。
她的手却从被子里伸出来,碰了一下那些同意书。
我找到她前两次所谓移植的日期,逐一核对手机定位、打车记录和小区监控。
第一次“移植”当天,周衡告诉她胚胎实验室不允许家属进入。
桑宁被独自留在一间输液室。
一个护士替她打完所谓的保胎药,便宣布移植成功。
当天晚上,周衡买了一双婴儿袜子放在她枕边。
他说那是送给他们第一个孩子的礼物。
第二次更简单。
护士让她躺在检查床上,用探头做了十分钟检查,便告诉她胚胎已经放进子宫。
正规医院的生殖科医生看完记录,脸色十分难看。
“真正的胚胎移植不是这个流程。”
“这里没有胚胎培养记录,没有移植导管信息,连基本的胚胎实验室编号都没有。”
警方随后检查诊所设备。
那里根本没有能够长期培养胚胎的合格实验室。
所谓的胚胎等级报告,只是套用了其他医院的模板。
其中一份报告甚至忘记修改原患者年龄。
桑宁二十六岁,报告上却写着三十九岁。
我又查了周衡口中那辆“为做试管卖掉的车”。
车辆半年前确实过了户。
可买家是他的表哥。
小区监控显示,车一直由周衡使用。
真正支付前两次治疗费用的人,是桑宁。
她前后转给周衡十七万八千元。
那些钱进入周衡账户后,很快被转进赌球平台。
他从来没有为桑宁卖车。
他输掉的是桑宁多年的积蓄。
我将流水拿给桑宁时,她沉默了很久。
“我给他钱,是因为他妈妈停了他的卡。”
“他说等我们有了孩子,就带我回家。”
她翻开一笔笔转账。
每一条备注都还留着。
第一笔,她写的是“宝宝基金”。
第二笔,她写的是“我们不会再失败”。
最大的一笔,她写的是“以后是一家人”。
桑宁看到最后,忽然捂住嘴冲进卫生间。
我站在门外,听见她一遍遍干呕。
她身体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吐出来。
我想敲门,又怕自己的关心让她觉得窒息。
过了很久,里面传来沙哑的声音。
“姐。”
“我在。”
“把那些聊天记录给我。”
“全部。”
“你刚做完手术。”
“我知道。”
门打开时,她扶着墙,脸色苍白。
可这是手术后,她第一次主动直视我。
“他不是说我自愿吗?”
“我要知道,我到底自愿了什么。”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从第一条开始看。
屏幕上,周衡将她称作:
“稳定货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