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前世，我坐在殿中，等了他一整夜。
直至天亮，殿外宫人才告诉我：“太子殿下昨夜留宿听雪阁了。”
那时我只觉得天塌地陷。
可如今，我睡得比任何时候都安稳。
翌日清晨，长春宫来人。
皇后娘娘召见。
我换上一身规矩端庄的宫装，随着内侍前往。
皇后是陪陛下打下这片江山的开国皇后。
当年天下大乱，她与陛下逃难，不得不将受伤的萧承瑾抛下。
寻了多年，才终于找回这个唯一的儿子。
因此，她对萧承瑾十分看重。
而我这个出身寒微的民间女子，在她眼中，向来是太子身上最不体面的污点。
踏进殿内，我恭恭敬敬跪下。
“臣妾宋采薇，参见母后。”
皇后端坐上首，眉眼间是久居高位的威严。
她打量我许久，才淡淡道：“起来吧。”
“谢母后。”
我依言起身，垂首而立。
皇后缓缓开口：“昨日册封大殿，裴侧妃无故缺席，你却替她说话，倒是个识大体的。”
我低眉顺眼。
“这是臣妾该做的。”
皇后颔首，语气稍缓。
“你出身虽低微，却是承瑾患难时的结发之妻，如今既入了东宫，便该安分守己，料理好内宅，替承瑾分忧。”
“云锦是镇国公的嫡女，性子骄纵些，也属正常。”
“你身为正妃，须得有容人之量，莫要因一点小事与她争执，失了东宫体面。”
前世的我听见这些话，会惶恐、会自卑。
会为了不让萧承瑾难做，忍下所有委屈。
可如今，我只觉得这是一个试探离开的绝佳契机。
我攥紧了手，重新跪了下去。
“臣妾出身寒微，才疏德薄，实在难以担起东宫主母之责。”
“臣妾愿归还太子妃宝印，自请下堂，从此与东宫再无关系。”
屋内骤然静了下来。
皇后盯着我，神色惊诧。
片刻后，她冷声开口。
“承瑾为了你，连镇国公的脸面都不曾顾及。”
“如今你刚册封，便要离开东宫，传出去，旁人会如何看待太子？！”
“此话今后不必再提。”
我沉默片刻，缓缓叩首。
“臣妾遵旨。”
从长春宫出来时，日头已经升得很高。
阳光洒在朱红宫墙上，亮得有些刺眼。
我抬头望着那一重又一重没有尽头的宫墙，忽然觉得比刚入京那日还要难过。
入宫那日，我尚且以为，只要我不争不抢，总能熬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全身而退。
可方才皇后的话，却让我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从我接下太子妃宝印的那刻起，我便不再是宋采薇。
我是太子妃，是东宫的脸面，是他重情重义的证明。
唯独不是我自己。
我转身回了昭阳殿。
可刚坐下不久，萧承瑾便来了。
他来得很急，连身上的朝服都未曾换下，便大步冲到我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