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百日宴,我提前一个月挨个给岳家送请柬。当天,二十桌酒席,岳家的椅子空得能反光。
我妈坐在角落里擦眼泪,一声没敢吭。两个月后,丈母娘六十大寿。她打了十几通电话,
让我办一场"有排面"的寿宴。我笑着应下,包了全城最贵的酒店。寿宴当天,
我带着爸妈和女儿,坐上了飞往伦敦的飞机。她打来电话时,我正在特拉法加广场喂鸽子。
"哦,不好意思,我可能记错时间了。"【第一章】九月的风裹着一股霉味,
从宴会厅半开的窗户灌进来。我站在明珠大酒店二楼宴会厅中央,
手里捏着一张粉色的席位卡。上面写着:外婆——刘美华。二十桌圆桌铺着绛红色桌布,
每桌中央摆了一束白色雏菊——点点出生那天,我在医院楼下花坛看到的就是这种花。
花是昨晚我一束一束修剪过的。菜单和厨师长反复调了三轮——丈母娘不吃辣,
老丈人爱浓汤,小舅子秦浩只吃海鲜。每一桌的菜,我都按对面那几口人的口味单独配过。
请柬是一个月前送出去的。淡金色的硬卡,
里面夹了一张点点的照片——穿着我妈织的小红毛衣,黑眼睛弯弯的。我挨家挨户亲手递的。
丈母娘接过去,指甲在封面上弹了一下:"嗯,知道了。"秦浩正打游戏,
没抬头:"放茶几上。"岳父推了推老花镜,瞄了一眼:"哦,百日宴?行,到时候看看。
""到时候看看。"我点头,把请柬压在他茶杯底下,多说了一句:"九月十八,
上午十一点,别忘了。"他摆摆手,继续看他的股票。——今天是九月十八号。上午十一点。
我爸妈九点半就到了。我妈穿着那件枣红色外套,只有过年和我结婚那天才穿。
头发用黑皮筋扎得紧紧的,碎发别在耳后,额头皱纹一道道的,但满脸喜气。
我爸穿了他唯一一件西装,藏蓝色的,袖口短了一截,秋衣的毛边探出来一小圈。
手里拎着红色布袋,里面是我妈给点点缝的虎头鞋和长命锁——银的,
花了我妈两个月退休金。他们站在酒店大堂,瓷砖地面映着水晶灯的光。
我爸压低声音问我妈:"这地方,一桌得花多少钱?"我妈拽了拽他袖子:"小声点,
儿子花得起。"十点,我这边的亲戚陆续到了。大伯从镇上开了三小时的车,
姑姑带着表哥坐高铁来的,二姨坐的绿皮火车。他们穿得整整齐齐,
手里提着红包和给点点的小衣服。我爸站在门口迎接,挨个握手递烟:"来了来了,
辛苦辛苦,里面坐。"十点半,我这边的十桌全坐满了。小孩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
大人嗑着瓜子聊天,我妈抱着点点挨桌给人看,嘴角咧到耳根。对面十桌,空的。桌布平整,
花束新鲜。杯子干净得能照见天花板的灯。十一点整。没人来。十一点十五。
我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消息。丈母娘微信头像安安静静躺在列表里,
最后一条是三天前:"知道了。"那是她回复我最后一次确认时间时说的。
大伯端着茶杯走过来,压低声音:"陆沉,那边亲家的人……还没到?
"我笑了一下:"路上堵。"他"哦"了一声,走回去坐了。
但我看到他跟姑姑交换了一个眼神。十一点半。我拨了秦婉容的电话。
她在后厨帮忙摆甜品台,擦着手接的。"你家人还没到。""啊……我打电话问问。
"三分钟后,她发来一条消息:"我妈说今天有点不舒服,可能来不了了。
我哥说临时有个应酬。我爸……说他记错时间了,以为是下周。"我盯着屏幕。
拇指按在上面,指腹发白。记错时间了。
请柬上印的、当面说的、微信确认过的——九月十八号,上午十一点。记错了。
我把手机装回口袋。"开席吧。"宴会在一种怪异的热闹里进行。
我这边的亲戚们刻意说笑得更大声,把十桌空椅子的沉默盖过去。每一次转身敬酒,
都会路过那片空着的区域。整鸡没人碰。红酒没人开。我给丈母娘指定的清淡菜,
在盘子里慢慢凉了。姑姑悄悄拉住我妈:"嫂子,亲家那边一个人没来?"我妈攥着纸巾,
嘴唇抖了一下。"来的来的,可能……有事。"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红了,
低头假装擦点点嘴角的奶渍。我看到了。我爸也看到了。他把烟掐在烟灰缸里,一句话没说,
端起桌上的白酒闷了一杯。宴会散了。大伯走的时候拍了拍我肩膀,没说话。
二姨塞了一个红包在我兜里,眼睛红红的:"点点好漂亮。"服务员推着餐车,
一盘一盘收那十桌没动过的菜。龙虾壳泛着橙色的光,鲍汁浇过的辽参在白瓷盘上一动不动。
"先生,这些菜要打包吗?""不用。"我走进楼梯间,掏出手机,
翻到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响了一声,对面接了。"陆总。
""星河那边盯着的秦氏集团的资产情况,给我拉一份详细报告。
所有贷款、担保、应收账款,一项不落。""好的,陆总,明天上午给您。"我挂了电话。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黑暗里,走廊另一头传来服务员倒菜的叮当声。**在墙上,
点了一根烟。烟雾升起来的时候,灯又亮了。【第二章】百日宴后第三天,秦浩来了我家。
不是来道歉的。他连门都没敲,拧开客厅的门,穿着一双没擦过的白球鞋踩上我刚拖的地板,
往沙发上一摊。"姐,把你那张卡借我刷一下,三万块,下个月还。
"秦婉容正给点点换尿布,手上沾着爽身粉,皱了下眉:"你钱又花哪了?
""陪客户喝酒呗。"秦浩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做生意跟你们过日子似的?一顿饭几千块,
正常。"他说"你们"的时候,眼睛扫了我一下。那个眼神我很熟悉。从我进秦家门开始,
他看我就这种眼神。寒暄都省了——他不觉得我值得他寒暄。
秦婉容犹豫了一下:"上个月不是刚借了一万吗?说好月底还——""行了行了。
"秦浩打断她,"就三万块的事,你跟我算这么清?"他又看了我一眼,
嘴角歪了下:"问你老公要啊。哦对了——"他在"对了"上拖了个长音,
"拍照的一个月挣几千块,三万可能得攒半年。"客厅安静了几秒。点点"啊"了一声,
挥了挥手。秦婉容的脸涨了,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去拿卡。"她走进卧室。
秦浩抖着腿翻手机。我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点点的成长记录册。
"前天的百日宴——"我开口。"嗯?"秦浩头都没抬。"你说临时有应酬?""嗯,
一个朋友约了打球。"他终于看了我一眼,满脸无所谓,"别往心里去啊姐夫,
不就一顿饭吗?小孩儿的事,她又不记得。"我的手指按在记录册封面上,指甲陷进去,
纸面凹了一个弧。秦婉容递了银行卡过去,秦浩揣兜里站起来就走。走到门口,拉开门,
扔下一句:"姐,你可真是嫁了个省心老公。省钱、省事,也省存在感。"门摔上了。
鞋柜顶上的结婚照晃了一下。秦婉容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久。"他就那个嘴,
别——""我没生气。"我翻开记录册,在"百日"那一栏写下当天日期和体重。下午,
丈母娘来了电话。不是打给我的,是打给秦婉容的。但声音大到整个客厅都能听见。"婉容,
周末带点点回来一趟,你大姑想看看孩子。对了,让你老公帮我搬一下阳台那个柜子,
太重了你爸搬不动。"秦婉容看了我一眼:"妈,陆沉周末可能有工作——""什么工作?
拍照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能拍?他整天在家也没事,搬个柜子能累着?"我走过去,
接过电话:"妈,没问题,周末我过去搬。""嗯。"挂了。秦婉容咬唇:"对不起,
我妈她……""没事。"我走进书房,关上门。打开另一部手机——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记。
屏幕亮了,赵铭发来的文件躺在微信里。标题:《秦氏集团2024年度财务分析报告》。
第一页就是一串红色数字。应收账款拖欠率37%。贷款余额1.2亿。
关键项目担保方——星河资本。我的手指停在"星河资本"四个字上。
赵铭的消息弹出来:"陆总,秦氏和星河的担保合同下月到期,是否续签?
"我回了两个字:"再议。"——傍晚,我去了趟爸妈家。城南老小区,五楼没电梯。
楼道灯坏了两盏,我摸着墙上去,指尖碰到斑驳的石灰。门没锁。我妈在厨房洗碗。一个人。
碗碰碗,清脆的,间歇性的。她背对着我,肩膀窄窄的,枣红色外套换成了灰色家居服。
厨房灯有些暗,影子拉得很长。"妈。"她转过来,赶紧擦了下眼角:"你怎么来了?
吃了没?"我走进去,她开始倒水。水壶提起来时,
我看到她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百日宴那天给点点买的彩头,摊子上两块钱一根。
她买了两根,一根给点点,一根本来是给——"那根红绳……""啊?"她低头看了看手腕,
"哦,这个。本来是给……给亲家母的。她没来,我自己戴了。"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把我的胃拧成了一团。"妈,那天的事——""没事。"她把水杯往我手里塞,
"人家忙嘛。你也别老记着。"她转身又去洗碗。但攥着洗碗布的手太用力了,指关节发白。
回家路上,我在车里坐了十分钟。然后拿起那部黑色手机,把"再议"删了。
换了两个字:"暂停。"【第三章】周末,我和秦婉容带着点点回了秦家。去搬柜子的。
城北高档小区,三室两厅。丈母娘刘美华开的门,穿着丝绸睡衣,
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不是什么好珠子,但她从来都戴着。"来了?柜子在阳台。
"连门都没让我进客厅先坐一下。我换了鞋直奔阳台。实木老式立柜,一百五六十斤。
一个人扛着从阳台挪到次卧,中间撞了门框,虎口磨掉一层皮。搬完了,我在客厅坐下喝水。
岳父秦国栋坐在沙发另一头,盯着手机打电话,
声音没压住:"……星河资本那边到底什么态度?担保合同下月就到期了,不续的话,
那笔一点二亿的贷款就悬了。"电话那头嗡嗡说了一串。
秦国栋皱着眉:"那个陆总到底是谁?连个面都见不到?你让秦浩想想办法,
他不是认识什么中间人吗?"挂了电话,他揉了揉太阳穴。我端着水杯,没出声。
秦浩也回来了,从门口就开始嚷:"爸,我跟你说个事——我一个朋友认识星河那边的人,
说陆总很低调,从不公开露面,但手底下管着三千亿的盘子。"三千亿。
秦国栋的手顿了一下。秦浩一**坐在我旁边——准确地说,离我两个沙发垫的距离,
中间隔着一个抱枕。"我那朋友说了,下周有个商会晚宴,星河的人可能出席。
我打算去碰碰运气。"秦国栋点头:"这事你上点心。秦氏要是丢了这笔担保,
不是闹着玩的。""放心吧爸,交给我。"秦浩拍了拍胸脯。然后他转头看我。"姐夫,
你也愁点正事啊。整天拍照,以后点点上学的钱谁出?总不能让我姐一个人扛吧?
"我笑了一下:"尽力。""尽力有什么用?"丈母娘从厨房探出头,皱着眉,
"当初我就说别嫁你——婉容非不听。你看看人家周静的老公,银行做副行长,
去年给丈母娘买了辆奔驰。你呢?"秦婉容在厨房喊了一声:"妈——""我说的不对?
你结婚两年了,搬过来住,也不交房租,车是婉容的,房是婉容的——你自己说说,
你给这个家添了什么?"我把水杯搁在茶几上。"柜子搬好了。""啊?
""您说的那个柜子,搬到次卧了。还有别的事吗?"丈母娘愣了下,
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没事了。"我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掏出黑色手机,
翻到赵铭对话框。上周的"暂停"还挂在那儿。我按住那两个字,删了。
重新打了一行:"秦氏集团的四个主要供应商,这周开始逐步降低供货量。节奏你把控,
别一次断完,一个月内让他们感受到压力就行。"发送。赵铭秒回:"明白。"我洗了把脸,
对着镜子看自己。虎口上那道伤还在渗血,我拿纸巾按了按。出来时,
点点在客厅爬行垫上啃积木。秦浩正抱着她,姿势别扭得不成样子。点点小嘴瘪了瘪,
快哭了。"你看这孩子,跟她舅舅都不亲。"丈母娘摇头,"也不知道随谁。
"她说这话的时候,又看了我一眼。秦婉容赶紧把点点接过来。点点扭头看到我,咧嘴笑了,
伸手要抱。我走过去接过来,她小手抓着我衣领,头靠在肩窝里,一下就不闹了。
丈母娘撇了撇嘴,转身进了厨房。回家路上,快到家时秦婉容突然开口:"对不起。""嗯?
""我妈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那个脾气。""我知道。""她不是针对你。
""嗯。"点点在后座安全座椅里睡着了,路灯一格一格划过她的脸,明暗交替。
不是针对我。那百日宴那天呢?也不是针对我的女儿?
【第四章】商会晚宴设在东海国际大饭店,四十层顶楼旋转餐厅。满地落地窗,
外面是整个城市的灯火。我本没打算去。
但秦浩在晚宴前一天给秦婉容打了电话:"让姐夫也来吧。虽然没什么用,但人多好歹热闹。
"我说好。到了现场,秦浩穿了一身新西装,领带系得紧紧的,在签到台前写下名字,
特意加了一行——秦氏集团副总经理。副总经理。名片上的确是这么印的。
但秦氏上上下下都知道,他管的那个部门,总共七个人。我跟在后面签了名字。姓名:陆沉。
公司:无。签到的服务员看了我一眼,递了一个普通来宾的胸牌。秦浩走在前面到处递名片,
我端着一杯橙汁站在角落。半小时后,秦浩搭上了一个人。周楷。城北周家的少爷,
周氏地产的二公子。比秦浩有钱,比秦浩能装。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
手指间夹着根没点着的雪茄,纯粹凹造型。秦浩带着我走过去:"周总,介绍一下,
这是我姐夫,陆沉。"语气跟介绍一件行李差不多。周楷上下扫了我一眼。白衬衫,黑裤子,
手腕上干干净净。"哪个公司的?""自由职业。""做什么的?""拍照的。
"周楷嘴角抽了一下,转头跟秦浩继续聊:"对了秦总,听说你们集团最近资金有点紧?
"秦浩脸色僵了一瞬:"小问题小问题,周转一下就好。""是吗?
"周楷晃了晃杯里的红酒,"我听说星河那边的担保快到期了?没有星河的担保,
你们那笔贷款——""没有的事!"秦浩声音拔高了,旁边几个人回头看了一眼。
他压低声音:"星河那边我正在接触,下个月就有结果。
"周楷笑了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种笑。"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引荐。
代价嘛……你那块城西的地,拿来谈谈?"那块城西的地是秦氏最后一块值钱的资产。
秦浩的嘴角绷了起来:"周总,那块地……不在讨论范围内。""那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周楷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要走。路过我的时候,我喝了口橙汁,
随口说了一句:"城西那块地,规划审批上个月十七号刚通过吧?
限高从120米调到了80米,容积率降了0.3。这种条件出手的话,估值至少砍三成。
"我的语气就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周楷的脚步停了。他转过来看着我,眉毛挑了起来。
秦浩也愣了:"你怎么知道——"我笑了下:"新闻上看到的。
"但城西那块地的规划调整报告,还没有公开。是上周赵铭发给我的内部简报里的数据。
周楷盯了我三秒,目光从随意变成了审视。"你说你是拍照的?""嗯,自由职业。
"他张了张嘴,想追问。这时他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来电,接起来。"爸——什么?不,
我没……什么意思?"他的脸色在十秒之内从正常变成了灰白。"好……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手指间的雪茄掉在地上。弯腰捡的时候,手在抖。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困惑、试探,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但他什么也没说,
转身快步走了。秦浩瞪着他的背影:"这人怎么了?
"转头看我:"你刚才说什么容积率……你从哪看的乱七八糟的?""网上。""行了行了,
别装了。"他摆了摆手,"你懂什么地产?别瞎说丢人。"我笑了笑,没接话。端起橙汁,
喝完了最后一口。【第五章】百日宴过去一个半月。十一月初的晚上,秦婉容的手机响了。
丈母娘来电。她听了两分钟,表情从平静变成无奈。挂了之后看着我:"我妈下个月生日,
六十大寿。她说……想办一场'体面'的寿宴。""多体面?
""她的原话——'反正不能比隔壁楼李大姐的差,她五十五岁都办了三十桌,
我六十大寿怎么也得四十桌'。""还有呢?""酒店必须五星,请柬烫金,每桌起步八千。
""嗯。""司仪、乐队、切蛋糕、放烟花。""嗯。"秦婉容顿了一下,
声音低了几度:"她说这些费用,让你出。'女婿孝敬丈母娘,天经地义。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点点一只小袜子——刚从烘干机里拿出来的,暖烘烘的,
不到我手掌一半大。"行。"秦婉容噎住了:"你……同意了?""岳母六十大寿,
我做女婿的,理应操持。"她盯着我,表情复杂得拼不到一起。"你不生气?"我笑了一下。
"不生气。她想要什么样的寿宴,我给什么样的。"——第二天,我开始张罗。
问了全城十几家五星酒店的报价,选了最贵的那家——东海湾酒店,全城第一,
宴会厅挑高十二米,水晶灯从维也纳运来的,一晚包场费抵一辆奔驰。
丈母娘听到名字的时候,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东海湾?那个酒店你订得到?
""订好了。十二月二十号,二楼宴会厅,四十桌。"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你……哪来的钱?""借的。""借的?"她的声音变了调,
"你千万别给我搞个寒酸的出来!你要是丢我的脸——""不会的,妈。您放心。
"挂了电话。打开黑色手机,给赵铭发了一条:"东海湾酒店十二月二十号的二楼宴会厅,
以星河名义包了。费用走我个人账户。"赵铭:"陆总,
东海湾是咱们自己的酒店啊……您跟自己公司订酒店,不至于——""走流程。
账面上看起来要像正常客户预定。""明白。"我放下手机,打开电脑。私人包机。
海城——伦敦直飞。十二月二十号,早上七点起飞。乘客:三人加一名婴儿。
我填好预约信息,按下确认键。屏幕跳出一行字:预约成功。接下来两个星期,
丈母娘每天打一个电话,每个电话都有新要求。周一:"蛋糕要六层,上面写'福寿安康',
字要金的。"周三:"邀请函不行,太素了,换大红烫金的。
"周五:"帮我订五十份伴手礼,每份不低于两百。"每一次,我都回:"好的,妈。
"有一次秦婉容忍不住了:"妈,你要求太多了吧?这些加起来多少钱你算过吗?
"电话那头冷哼了一声:"你老公既然答应了,就说明出得起。我六十年才过一次,
要求多一点怎么了?"秦婉容捂住听筒,看我。我正给点点冲奶粉。水温四十度,奶粉三勺,
摇匀。"妈,行。"她挂了电话。把奶瓶递给她时,她问了第三次:"你真的不生气?
"我看着点点含住奶嘴,小嘴一鼓一鼓的。"点点的百日宴,她没来。
我花了一个月准备的菜单、请柬、布置,她一个人没到。我妈准备了两根红绳,一根给点点,
一根给她。她没来,我妈把红绳戴在了自己手上。"我顿了一下。"现在她六十大寿,
要我张罗一场'不比别人差'的寿宴。"秦婉容的眼圈红了。"我答应了。
"拧上奶粉罐的盖子。"因为我说到做到。"【第六章】十二月十五号。寿宴前五天。
东海湾酒店,方经理四十多岁,一看到我就从柜台后面小跑出来。
"陆——"他张嘴就一个字,对上我的目光,硬生生把"总"咽了回去,"陆先生,
二楼都布置好了,您上去看看?"电梯里他站在我身后,目光低垂,
姿态比接待市长还恭敬三分。东海湾酒店是星河集团名下十七家高端酒店之一。
而星河集团的实控人,此刻穿着一件洗到起球的灰卫衣,站在自己酒店的电梯里。
宴会厅门推开,满目红与金。四十桌圆桌就位,桌布一丝褶皱没有。舞台搭好了,
金色"寿"字闪着光,两侧垂着绸缎飘带。方经理一项项核对:"蛋糕法国空运,
六层金字……司仪是全城最好的陈老师……红酒白酒全部到位——""红酒换掉。""嗯?
""阿姨不喝红酒,上桃子味的果酒,度数低点。甜品台加一个芒果千层。""记下了。
"他犹豫了一下:"陆先生……这场寿宴的规格,整个海城今年排第一。您这是……?
"我站在空旷的宴会厅中央。上次我站在一个宴会厅中央,是三个月前。
也是这样的桌子、这样的布置。只不过那次,有一半的桌子从头到尾没坐过人。"不铺张。
"我转身走向电梯。"这是她这辈子最隆重的一次寿宴。"也是最后一次。——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