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眼沉沉地盯着桌上的药瓶和我给小寒擦身后还没收起来的毛巾,声音很冷。
“又病了?倒是娇贵。”
我动作一顿。
要是平时我还会忍,可这一整天从厂门口听那些闲话,到小寒发烧,再到赵素芬上门警告,我已经被压得喘不过气。
我低声回:“他只是孩子。”
陆远商脱下外套扔在椅背上,又问:“今天去厂门口,是故意的?”
我抬头:“什么?”
他冷笑一声:“看见我和周晓兰站在一起,所以带着孩子过去,让别人看我的笑话?”
我怔住,他回来不问孩子烧得重不重,却怀疑我故意让他难堪。
我看着他,忽然连解释都觉得累。
“我只是带小寒出去透透气。”
他步步逼近,目光锋利:“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偏挑今天?”
心口阵阵发麻,他每句话都像刀,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疼了。
我声音轻得像要碎掉。
“陆远商,你要分床睡,我依你,你要在人前装作夫妻恩爱,我配合。”
“你怨我当年嫁人,要我还,我也认。”
他眉眼微微一动,比夜色冷冽。
我喉咙发紧,却还是把话说完:“我只求你,也能尊重我一点。”
“也别再让那些人,对我儿子指指点点。”
陆远商的脸色彻底阴沉入骨。
他盯着我,眼底像烧着一把无名火。
“你为了这个野种,倒是什么都能忍。”
那两个字落下来,我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我终于厉声出口:“他是我儿子。”
也是你的亲生儿子。
后半句死死堵在喉咙里,逼得我满嘴血腥。
陆远商盯着我,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是,沈知礼那个短命鬼的儿子。”
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沈知礼这个名字被他这样说出来,比任何羞辱都更让我难堪。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他替我保住了孩子,也替陆远商保住了前程。
可到头来,却成了陆远商刺向我的一把刀。
我看着陆远商,眼眶酸胀:“你不配这么说他。”
我们俩红着眼看向对方,不像曾经的爱人,像恨不得对方去死的仇人。
就在这时,里屋床上传来剧烈的晃动声。
我猛地回头。小寒醒了。
他睁着烧红的眼睛,看着我们,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我刚要过去,他忽然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我心脏一瞬间像被撕碎,冲过去抱住孩子。
“小寒,你怎么了,别吓妈妈!”
陆远商沉着脸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小寒从床上抱起。
我本能地伸手去拦。
他动作一顿,死死盯着我挡在半空的手,眼神阴沉:“都烧成这样了,你还要跟我耗?”
我僵硬地收回手,跟在他背后出了门。
深夜的红星街,冷风刺骨,路灯被雾气罩得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