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了两次，活了三世。
第一世，我在1983年的机械厂家属院里，做人人夸赞的好媳妇。
丈夫晚归，我把饭菜温在煤炉上，从不多问。
他忘了我的生日，我替他跟邻居解释说是厂里最近任务重。
就连他把从乡下来投奔的远房表妹接进家属院，我也笑着替她铺好床褥。
所有人都夸我懂事、大度。
直到四十多年后，我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头发已经全白了。
陆振廷握着我的手，红着眼问：“沈令仪，这一辈子，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我这才知道，他竟一直以为我不爱他。
第二世，我回到了他把乡下表妹接回来的那一天。
我第一次砸碎了手里的搪瓷茶缸。
我告诉他，我会嫉妒，会生气，也会难过。
他起初欣喜若狂，说我终于肯把他当成自己的丈夫。
后来，他却嫌我小心眼、爱计较，亲手把离婚申请递给我。
第三世再睁眼，陆振廷刚把表妹接回家。
我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忽然心很累。
这一世，我不想再做他的妻子了。
……
煤炉上的铝锅正冒着热气。
我手里的搪瓷茶缸，缸沿缺了一小块，墙上日历停在1983年9月17日。
门口，陆振廷正提着行李，将林秀云带进屋里。
看见我时，他像前两世那样开口：
“秀云刚来城里，无依无靠，让她先在家里住一阵。”
林秀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局促地搓着衣角，小声喊我：“表嫂，往后要麻烦你了。”
这一次，我没有摔茶缸，也没有替她收拾房间。
我只是平静点了点头：“好。”
陆振廷把她的行李提进屋，朝屋子里看了一眼。
“秀云打小怕冷，你把厚被褥拿出来，再把南屋收拾一下。”
南屋朝阳，冬天暖和。
里面放着我的缝纫机、书桌和几箱书，是这个家里唯一完全属于我的地方。
第一世，我当天就收走东西，替她铺好了被褥。
第二世，我红着眼睛委屈说不愿意，陆振廷哄了我许久，最后还是拉着我一起收拾了房间。
而这一回，我拿起挂在门后的蓝布挎包。
“人是你接回来的，住哪间屋，你们自己收拾。”
陆振廷似乎还想说什么，院里的大喇叭响起上班预备铃。
几个赶早班的女工推着二八自行车从窗下经过。
我也直接推门下了楼。
我跟着人流走进厂里，进了技术资料室。
陆振廷是机械厂的技术员，而我在厂里做资料员。
我刚打开铁皮档案柜，把昨天归还的图纸按编号放回去，墙角的有线广播便响了起来。
“全厂职工同志请注意，厂里现需抽调一名技术资料员，前往西北新建分厂支援建设。有意报名的职工，请于今日下班前到人事科登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