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纸休书大雪纷飞的夜晚，顾清欢跪在王府正厅的冰冷地砖上，
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她盯着手中那碗已经凉透的汤药，药汁映出她苍白无血色的脸。
成亲三载，她每日亲自煎药送往书房，从未间断。可她的夫君——摄政王萧衍，
从未正眼看过她一眼。“王爷驾到——”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喝声，
一身玄色蟒袍的萧衍大步流星走入厅内。他生得极好看，剑眉星目，周身气势凌厉如刀，
偏偏薄唇紧抿时带着几分薄情寡义的味道。“王爷，这是今日的安神药……”顾清欢起身，
将药碗奉上。萧衍看都没看她一眼，随手一拂，药碗应声落地，
碎瓷片溅起药汁打湿了她的裙摆。“不必了。”他冷冷开口，从袖中抽出一封明黄绢帛，
扔到她面前，“圣旨已下，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摄政王府的人。”顾清欢浑身一震，
缓缓弯腰捡起那封休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摄政王妃顾氏，入府三载无所出，
有违妇德，今特许休弃……”后面的话她再也看不下去，泪水模糊了字迹。“王爷，
妾身做错了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萧衍终于正视她，那双眼里没有任何温度：“你错在，
挡了别人的路。”话音刚落，一个娇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王爷——”顾清欢回头，
只见一个身着水红色衣衫的貌美女子被丫鬟搀扶着走进来，正是京城第一才女沈若瑶。
她腹部微微隆起，少说也有四五个月的身孕。那一瞬间，顾清欢什么都明白了。三年前，
她是镇国大将军的嫡女，十里红妆嫁入王府。父亲战死沙场后，她便失去了所有倚仗。
而沈若瑶是当朝太傅的掌上明珠，
背后的势力足以让萧衍更进一步——登临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姐姐，对不住了。
”沈若瑶柔柔弱弱地说，眼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王爷与我是真心相爱，
姐姐成全我们吧。”顾清欢看着萧衍自然而然揽住沈若瑶腰肢的手，忽然笑了。
那笑容苍凉又决绝。她摘下头上的凤冠霞帔，一件一件放在地上。最后，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萧衍当年亲手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刻着“白首不相离”五个字。“还给你。”她将玉佩放在碎裂的药碗旁边，声音平静得可怕，
“萧衍，这三年，是顾清欢瞎了眼。”萧衍眉头微皱，似乎没料到她如此干脆。在他预想中，
这个女人应该哭闹、应该求饶、应该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他的腿不肯离开。可她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背脊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向王府大门。“等等。”萧衍忽然开口。顾清欢顿住脚步，
没有回头。“出了这个门，你就再也不是摄政王妃。京城不会有人敢收留你，
你爹的旧部也保不了你。”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确定要走？”顾清欢终于回头，
风雪中她的眉眼清冷如画：“萧衍，你会后悔的。”“后悔？”萧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冷笑一声，“我萧衍行事，从不后悔。”“好。”顾清欢推开大门，漫天风雪扑面而来，
“那就记住你今天的话。”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大雪中。沈若瑶靠在萧衍怀里，
柔声道：“王爷，姐姐一个人出去，会不会出事？”“她自己选的。”萧衍收回目光，
语气漠然，“若瑶，你身子重了，早些歇息。”他转身走向书房，不知为何，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顾清欢最后那句话——“你会后悔的。”萧衍嗤笑一声，
将这荒谬的念头压下。一个无权无势的弃妇，能让他后悔？简直是笑话。可他不知道的是，
今夜他亲手赶走的，不仅仅是一个深爱他的女人，更是他此生唯一的机会。命运的大幕，
在这一刻悄然拉开。##第二章以命相搏被休弃的第七日，
顾清欢在城郊破庙里发起了高烧。她蜷缩在干草堆上，身上只裹着一件单薄的披风。
庙外的风像刀子一样割进来，她迷迷糊糊地想，也许死在这里也好，
这世上已经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人和事了。“姑娘，姑娘？
”一个苍老的声音将她从混沌中唤醒。顾清欢艰难地睁开眼，
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蹲在她面前，一双眼睛精光内敛，气度不凡。
“你是……”“老夫鬼医谷无尘。”老者捋了捋胡须，目光落在她脸上，
“姑娘中了慢性毒药，少说也有两年了，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
”顾清欢猛地清醒过来：“中毒？”“不错。”无尘从药箱中取出一根银针，
在她手腕上轻轻一刺，银针尖端立刻变成黑紫色，“此毒名曰‘忘忧’，无色无味，
长期服用会让人日渐虚弱，最终在睡梦中死去。姑娘，你得罪了什么人，
竟有人用这般阴毒的手段害你？”顾清欢的脑子飞速转动。每日的安神药都是她亲手煎的，
药材是她亲自从王府药房取的……不对，药房的管事是沈若瑶的人！
难怪入府第三年她就开始莫名其妙地生病，太医只说是体虚，萧衍嫌她病弱，越发厌弃她。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我能解此毒。”无尘说，“但我有个条件。”“什么条件？
”“老夫需要一枚雪灵芝入药，而这东西只在北疆雪山才有。开春后朝廷会派兵去北疆平叛，
我需要你帮我混入军中。”顾清欢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老先生，
你听说过北疆顾家军吗？”无尘一愣：“自然听说过。镇国大将军顾天雄，镇守北疆二十年，
从未打过败仗。可惜三年前战死沙场，顾家军也散了。”“他没有死。”顾清欢的声音很轻，
却像惊雷一样在破庙里炸开，“我爹没有死。”无尘瞪大了眼睛。
顾清欢从贴身的衣襟里取出一封染血的书信，递给他。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清欢吾儿，
为父假死避祸，筹谋三载，待来年春暖花开日，便是你我父女重逢时。切记，
不可让任何人知道为父尚在人世，包括——你的夫君。”这封信是她被休弃前半个月收到的，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惊天秘密，就被赶出了王府。“我爹在北疆集结了旧部，
准备举兵清君侧。”顾清欢一字一顿，“老先生，你帮我解毒，我带你去北疆。
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什么事？”“帮我联系上顾家军，
我要让他们知道——顾天雄的女儿，还活着。”无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忽然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一个被休弃的王妃，要带兵杀回京城？姑娘，
你可想清楚了，这条路一旦走上，就再也回不了头。”顾清欢攥紧那封染血的书信，
眼中燃起一团火焰。“回不了头？”她轻笑一声，“我从被赶出王府的那一刻起，
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三日后，顾清欢的烧退了，身体也恢复了些许力气。
无尘的解毒之术果然高明，虽然毒素尚未完全清除，但她已经能正常行走做事。她乔装改扮，
带着无尘一路向北。路上她听说，萧衍已经向皇上请旨，立沈若瑶为新的摄政王妃。
婚期就定在三月十八，据说是良辰吉日，百年难遇。顾清欢听到这个消息时，
正在路边的小摊上喝一碗热汤。她放下碗，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三月十八，是个好日子。
”无尘问：“好在哪儿？”“好在——”她弯了弯嘴角，“那一天，正好是我爹起兵的日子。
”无尘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在地上。“姑娘，你不会是要……”“老先生，您想多了。
”顾清欢低头继续喝汤，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只是去北疆接我爹回京而已。
至于顺路做什么事，那要看老天爷的意思。”无尘看着面前这个面容沉静的女子，
忽然觉得萧衍将来要倒大霉了。
一个能隐忍三年、被休弃后不哭不闹、发现被下毒后迅速谋划反击的女人，
怎么可能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想起一个词——扮猪吃老虎。不，这位前摄政王妃，
恐怕是要吃人了。##第三章北疆风云一个月后，北疆，风雪关。
顾清欢站在巍峨的城墙上，看着城外连绵不绝的雪山，胸口的毒素已经清除了大半，
她的脸上重新有了血色。“大**！”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清欢转身，
看到一群身披铁甲的将领齐刷刷跪了一地。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正是顾家军的副将赵铁衣。
“赵叔，快起来。”顾清欢快步上前扶起他。赵铁衣抬起头，独眼里含了泪：“大**，
三年了，我们终于等到你了。将军他……将军他一直在等你。”顾清欢跟着赵铁衣走进帅帐，
看到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坐在沙盘前研究地形。那背影即便过了三年，
她也一眼就认出来了。“爹。”顾天雄猛地回头，父女二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梗在喉头。
顾清欢扑过去抱住他，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这三年的委屈、心酸、被辜负的真心、被下毒的痛苦，在此刻全部化作了泪水。“好孩子，
不哭了。”顾天雄拍着她的背，声音也有些哽咽，“爹回来了，没有人能再欺负你。
”哭了很久，顾清欢才平复下来。她擦干眼泪，看着沙盘上插满的小旗，问：“爹，
你准备好了吗？”“兵有四万，粮草够撑三个月。”顾天雄指着沙盘，“京城有禁军八万，
但有一半是咱们顾家军的老兄弟，到时候阵前倒戈不是问题。
真正的麻烦是萧衍——他手上有一支三千人的玄甲卫，全是精兵强将，不好对付。
”顾清欢沉默片刻，忽然说：“玄甲卫的调动令牌，我知道在哪。”顾天雄一愣。
“萧衍的书房里有一幅画，画后面有个暗格，令牌就放在里面。
”顾清欢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夫君，“他每月的十五会去城外的温泉行宫泡温泉，
届时玄甲卫的防守会有一个时辰的空窗期。
”帐内所有的将领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赵铁衣咽了口唾沫：“大**，
你是说……偷令牌？”“不是偷，是借。”顾清欢微微一笑，“借来用用，
用完还给他就是了。”顾天雄看着自己女儿，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三年前送她出嫁时，
她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满心欢喜地要嫁给她的心上人。三年后回来，
她已经变成了一个谋定后动、心细如发的女子。这三年，她在王府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萧衍对你好吗？”顾天雄终于问出了这个一直想问的问题。顾清欢沉默了很久，
久到帐内的空气都凝固了。最后她轻声说了一句：“不重要了。
”这三个字比任何控诉都更让顾天雄心碎。他没有再问，只是握紧了拳头。萧衍，
你敢这样对我女儿，我要让你付出代价。接下来的日子里，顾清欢白天跟着父亲研究兵法，
晚上和无尘学习医毒之术。她的进步惊人，仿佛天生就是为战场而生的人。
赵铁衣私下对顾天雄说：“大**如果是个男儿身，绝对是比将军您还出色的统帅。
”顾天雄叹了口气：“可惜她是个女儿身，偏偏又遇人不淑。”“不。”赵铁衣摇了摇头，
“将军，你错了。大**是不是男儿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比男人狠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顾清欢正好在练箭。她拉满弓，一箭射出，正中百步之外的靶心，
箭尾还在嗡嗡颤动。靶子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个名字——萧衍。
##第四章兵临城下三月十八，宜嫁娶。京城张灯结彩，摄政王府红绸高挂，
萧衍迎娶沈若瑶为正妃。十里红妆，鼓乐喧天，整个京城都在议论这场盛大的婚事。
“听说新王妃是太傅的女儿，才貌双全，和摄政王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不是嘛，
那个前王妃顾氏，据说被休弃后不知所踪，怕是已经死在外面了。”“唉，
也是个可怜人……”没有人注意到，京城北面的官道上，
一支数万人的铁骑正在夜色中疾驰而来。顾清欢一身银甲，长发高束，骑在马上英姿飒爽。
她的身后，是顾家军四万精锐，黑压压一片，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大**，
前方二十里就是京城北门。”斥候策马来报，“城门守卫约三千人，守将是原来的副将刘能，
已经联系上了，他说子时一到就开城门。”顾清欢点头：“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
子时之前必须抵达城下。”“是！”大军如一条黑色的巨龙，在夜色中无声地游动。
顾清欢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萧衍，你在拜堂成亲的时候，
可曾想起过我？那个在风雪夜被你赶出王府的女人，此刻正带着千军万马，
来讨回她应得的一切。子时，北门大开。刘能果然守信，见到顾家军的旗帜，
立刻下令放下吊桥。四万大军鱼贯而入，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就控制了北城。直到此刻，
京城才从沉睡中惊醒。“不好了！顾家军打进来了！”“快去禀报摄政王！
”消息传到摄政王府时，萧衍刚刚喝完交杯酒。“什么？！”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
酒菜撒了一地，“顾家军？顾天雄不是死了吗？”“王爷，是顾天雄！他没死，
他还带着顾家军从北门杀进来了！为首的是……是……”“是谁？说！”那士兵扑通跪地，
声音发抖：“是前王妃顾氏，顾清欢！”萧衍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沈若瑶脸色惨白，抓住萧衍的衣袖：“王爷，怎么会……那个**怎么还活着？
她不是中毒……”她的话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萧衍猛地回头盯着她：“什么毒？
”沈若瑶吓得松开了手，连连后退：“王爷，我……我是说……”“够了！
”萧衍没有时间追究这些，他一把抓起佩剑，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传玄甲卫，随我迎战！
”然而他刚走出王府大门，就看到了一个让他终生难忘的场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