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榕,你看,我考上了。以后我就是医生了,可以给人治病了。”
“可我要治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苏榕榕在他身后蹲下来,声音很轻。
“凛川,你治好别人,就当是治好我了。”
风穿过松林,吹起陆凛川额前碎发。
他忽然偏过头,望向空无一人的身侧,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榕榕,你是不是在这儿?”
苏榕榕心口猛地一震。
她拼命地点头,拼命地伸手想去碰他,可指尖依然从他的脸颊穿了过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凛川看了很久那片虚空,最终垂下眼帘,苦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不在,我去北京了,你等我回来。”
他说完转身走了。
苏榕榕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公墓的石板小路上,抬起手捂住了脸。
她终于明白了——从此以后,她只能看着他的背影了。
就像他生前最后一次骑车离开她那样。
九月,陆凛川坐上了去北京的绿皮火车,苏榕榕的魂跟着他挤在硬座车厢里。
窗外的田野飞快地后退,从翠绿的稻田变成金色的麦浪,又从平原变成连绵的群山。
苏榕榕坐在他对面的空座上,托着腮看他。
十七岁的少年靠着车窗,侧脸被晨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在看信——苏榕榕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
【凛川,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你不要难过,我活到十七岁已经很赚了。小时候医生说我活不过十岁,可我多了七年。
我现在把你还给这世界了。你要好好活着,考最好的大学,当最好的医生。
凛川,下辈子如果你还想遇见我,就在夏天去白杨树下站一站。我们说不定会再遇见。】
陆凛川看完信,折好,贴着玉观音一起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我会去的,每个夏天都去。”
苏榕榕弯起嘴角,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火车驶入北京站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陆凛川扛着行李走出站台,站在广场上仰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天安门城楼。
灯光把城楼照得金碧辉煌,红旗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榕榕,我们到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冰凉的玉观音,仿佛握住了什么无形的力量。
苏榕榕站在他身旁,仰头看着那轮皎白的圆月悬在城楼之上。
活着的时候她做梦都想站在这里,和陆凛川肩并肩看一次升国旗。
如今她死了,站在他身边,他看不见她。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下一秒,一阵风吹过广场,卷起她的发梢。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轻,像一捧沙子被风渐渐吹散。
她低头看去,自己的双手从指尖开始,慢慢变得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