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上海之胭脂错

夜上海之胭脂错

冰沙不沙 著

小说《夜上海之胭脂错》,分享给大家阅读,主要人物有孟少棠顾清吟周景深,是作者冰沙不沙精心出品的好书。文章无广告版本十分耐读,精彩剧情讲述了:结论是劫财杀人。抓了两个替死鬼,匆匆结案,谁也不敢多问。因为孟少棠死的那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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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上海滩第一歌女离奇失踪,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死人。而我,就是那个死人。

    第一章死人我死的那天,上海下着小雨。不对——我没死。至少现在还没有。

    但我面前这个男人,三个月前确实被子弹打穿了脑袋。我亲眼看见他倒在血泊里,

    白色的西装被血染成了红色,像一朵开在雨夜里的罂粟花。此刻他站在我面前,活生生的,

    呼吸打在我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他的手掐着我的脖子,

    拇指按在我喉结下方的位置,不轻不重,像在丈量什么。“沈**。”他低下头,

    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朵,“你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我的背抵着冰冷的墙壁,

    手里的枪抵着他的胸口。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跳的震动。一下,两下,三下。很稳。

    一个死人的心跳,怎么可能这么稳?“你是谁?”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镇定。他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好看到让人后背发凉。像是深秋的月亮挂在天上,又亮又冷,

    照得人心底发寒。“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他说。我确实有。三个月前,

    上海滩最大的新闻不是哪家舞厅开业,不是哪个军阀娶了小老婆,

    而是“沪上第一名伶”孟少棠的死讯。孟少棠,大舞台的头牌,唱老生的。二十三岁,

    长了一张让全上海女人睡不着觉的脸。他的《空城计》一票难求,

    据说连百乐门的**都愿意花半个月的工资去听他唱一出戏。就是这样一个人,

    在一个雨夜被人发现死在了法租界的一条弄堂里。后脑中枪,当场毙命。案子是巡捕房办的,

    结论是劫财杀人。抓了两个替死鬼,匆匆结案,谁也不敢多问。因为孟少棠死的那天晚上,

    有人看见他从顾公馆后门出来。顾公馆。就是我今天去的那栋法式洋房。顾明远,

    上海滩最大的进出口贸易商,跟租界工部局、巡捕房、青帮都有交情。

    而顾明远的独生女儿顾清吟,据说跟孟少棠走得很近。“你是孟少棠。”我说出了那个名字。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松开了掐着我脖子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沈清辞。

    ”他叫我的名字,一字一顿,像是在品味什么,“你比我想的还要有意思。”“你认识我?

    ”“《沪江晚报》的记者,三个月前凭一己之力端了法租界一个**窝点。”他的声音很轻,

    像是夜风从耳边吹过,“顾明远找你来查顾清吟的下落,不是因为你胆子大,

    而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跟顾、孟两家都没有关系的人。”“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一直在看你。”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一句暧昧的话,

    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我的心还是跳了一下。“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走进顾公馆的那一刻。”我的手指在扳机上紧了紧。一个三个月前就该死了的人,

    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他知道我去过顾公馆,知道我接了顾明远的案子,知道我是谁。

    而我对他一无所知。这种感觉很不好。“顾清吟在哪?”我开门见山。孟少棠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脊背发凉的话。“她死了。”第二章活人“你说什么?

    ”“顾清吟死了。”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念戏文里的台词,“三天前,

    六月十五号下午四点,在新世界商场门口。有人看见她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里坐着一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那个男人是你?”“不是。”他顿了一下,

    “但我认识他。”“谁?”孟少棠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进了房间深处。我犹豫了半秒,

    跟了上去。房间很大,像是某个废弃的仓库。手电筒的光扫过去,能看到墙角堆着一些木箱,

    上面落满了灰。空气里有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不,不是铁锈。是血。

    我的脚步慢了下来。孟少棠走到房间中央,停下了。他侧过身,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苍白得像一张纸,但五官依然是好看的——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而锋利,

    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你跟顾清吟是什么关系?”我问。“朋友。”“只是朋友?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你希望不止?

    ”我没理他的反问:“顾明远说你们走得很近。”“顾明远说的很多话都不能信。

    ”孟少棠转过身来,面对着我,“他告诉你顾清吟失踪了,悬赏一千块找她。但他没告诉你,

    三天前他收到的那封勒索信,是他自己写的。”我愣住了。“你说什么?”“那封勒索信。

    ”孟少棠的声音很冷,“是他自己写的。目的不是为了钱,

    而是为了让你这样的人觉得这是一起绑架案。”“什么人?我这样的人?”“记者。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个他需要的人。”我的脑子在飞速转动。顾明远自己写了勒索信,

    然后找我来查案。他需要一个记者,一个外人。为什么?“因为顾清吟不是失踪。

    ”孟少棠说出了答案,“是被他藏起来了。”“顾明远把自己的女儿藏起来了?

    ”“不是顾明远。”孟少棠摇了摇头,

    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是愤怒,是悲伤,

    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终于要喷薄而出的东西,“是顾明远背后的人。”“谁?

    ”“你确定你想知道?”我握紧了手里的枪。我是个记者。在决定干这行的时候,

    我就发过誓——不管真相有多可怕,我都要把它挖出来。这三年里我见过太多被掩埋的真相,

    见过太多因为真相被掩埋而痛苦的人。我答应过自己,绝不做那些人的帮凶。“说。

    ”孟少棠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我抵在他胸口的枪管,慢慢地把枪推开。

    “沈清辞。”他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为什么顾明远要找你来查这个案子吗?

    ”“因为他需要一个跟你们都没有关系的人。”“不对。”孟少棠摇了摇头,

    “因为他需要一个替死鬼。”我的心猛地一沉。“顾清吟知道一个秘密。

    一个足以让上海滩变天的秘密。那些人把她藏起来,不是要害她,

    是要从她嘴里撬出那个秘密。”孟少棠的声音越来越低,“而你,沈清辞,

    你是他们放出去的饵。”“饵?”“他们知道你会查到这个仓库来。

    ”孟少棠的眼睛在手电筒的光里亮得惊人,“他们知道你会在这里见到我。然后呢?

    然后你就会成为下一个顾清吟。”我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没有。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像是一个骗子能装出来的。但也可能正因为太干净了,

    所以才更可怕。“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孟少棠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心跳停了一拍的话。“因为我需要你帮我找到她。”“你不是说她死了?

    ”“在那些人眼里,她跟死了没有区别。”孟少棠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但如果我不尽快找到她,她就会真的死。”仓库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

    悠长而沉闷。黄浦江的水声在夜色里流淌,像这座城市永不停息的脉搏。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手电筒的光在我们之间晃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我收起了枪。

    “带路。”他转过身,走进了更深的黑暗里。我跟了上去。不知道走了多久,

    大概有十几分钟。仓库比我想的要大得多,七拐八拐的,像一座迷宫。孟少棠走得很熟,

    像是来过很多次。最后他在一扇铁门前停下了。门是锁着的,一把崭新的铜锁,锃亮锃亮的,

    跟我在弄堂里看到的那把一模一样。孟少棠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锁。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大概只有三四平米,没有窗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盏煤油灯。

    孟少棠划亮火柴,点燃了煤油灯。昏黄的光亮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桌子上的东西。一封信。

    一把手枪。一叠照片。我拿起最上面那张照片,手电筒的光照在上面。照片里是一个女人。

    她很美,美到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那种。瓜子脸,大眼睛,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旗袍,

    头发烫成时下流行的手推波纹。顾清吟。但不是我在顾公馆看到的那张照片里的顾清吟。

    那张照片里的她是在笑的,笑得温柔而得体,像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但这张照片里的她,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被绑在身后,嘴巴被一块布堵着。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直直地看着镜头,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平静。仿佛她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我翻到下一张照片。

    手猛地抖了一下。照片里是顾清吟和孟少棠。他们并肩站在一起,背景是大舞台的后台。

    顾清吟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旗袍,笑得眉眼弯弯。孟少棠站在她旁边,穿着戏服,

    脸上还画着妆。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的头靠在他的臂弯里。他们看起来像一对情侣。

    不,他们看起来像一对爱人。“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抬起头看着孟少棠。

    他没有看照片。他的目光落在煤油灯的火苗上,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在发抖。一个死人的手在发抖。“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的人。”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声叹息。第三章饵那叠照片一共有十二张。

    前面六张是顾清吟被绑在椅子上的样子,从不同角度拍的。后面六张是她和孟少棠的合影,

    在不同的地方——大舞台的后台、顾公馆的花园、法租界的咖啡馆、黄浦江边的码头。

    每一张照片里,他们都靠得很近。每一张照片里,她都在笑。那种笑不是装出来的。

    我在报社干了三年,见过太多假笑——政客的、商人的、巡捕房那些人的。

    假笑和真笑的区别在于,假笑只动了嘴,真笑连眼睛都会亮。顾清吟的眼睛是亮的。

    亮得像黄浦江上的渔火,像法租界的霓虹灯,像所有那些在夜里发光的东西。

    “这些照片是谁拍的?”我问。“不知道。”孟少棠说,“三天前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的。

    ”“三天前?顾清吟失踪的那天?”“对。”我把照片放下,拿起那封信。信封是白色的,

    没有任何标记,封口用火漆封着。我拆开信封,抽出里面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是用打字机打的。“想知道真相,就把沈清辞带到这里来。

    ”我的手顿住了。这句话的意思是——“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是你。

    ”孟少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我的后颈上。我没有回头。

    我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想知道真相,就把沈清辞带到这里来。

    ”“你才是那个饵。”孟少棠说。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我突然明白了一切。

    顾明远找我来查案,不是因为我的报道写得好,不是因为我觉得胆子大,

    不是因为我觉得心细。而是因为有人指定了他来找我。顾清吟失踪,不是因为跟戏子私奔,

    不是因为被人绑架。而是因为有人要用她来引出一个叫沈清辞的女人。我。

    一个写了三年社会新闻的小记者。他们为什么要引我来这里?他们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转过身,看着孟少棠。他也看着我。煤油灯的火苗在他眼睛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你不知道。”我说。这不是一个问句。“我不知道。”他承认了,

    “我只知道他们让我把你带到这里来。然后呢?然后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听他们的?”“因为顾清吟在他们手上。”“你就不怕我也在他们手上?

    ”孟少棠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煤油灯的火苗跳了好几次,

    久到远处又传来一声轮船的汽笛。然后他开口了。“怕。”他说,“但顾清吟告诉我,

    沈清辞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帮她的人。”“她认识我?”“她不认识你。”孟少棠摇了摇头,

    “但她看过你写的每一篇报道。”我愣住了。“她说你的报道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写的是表面上的热闹,你写的是底下的真相。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出了事,只有你能救她。

    ”我看着孟少棠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谎言的痕迹。还是没有。

    他的眼睛依然干净得不像一个骗子。但我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

    看过我所有的报道。她相信我能在她出事的时候救她。而现在,她真的出事了。

    而我甚至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带我去见他们。”我说。“你确定?

    ”“你不是说顾清吟在你手上吗?”“她不在我手上。”孟少棠的声音很轻,

    “她在他们手上。你要见的是他们。”“那就带我去见他们。”孟少棠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奇怪,像是释然,又像是心疼,还带着一点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沈清辞。”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你比顾清吟说的还要勇敢。

    ”“少拍马屁。”我拿起桌上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带路。

    ”孟少棠转身走向了黑暗中。我拿起那叠照片和那封信,塞进包里,跟了上去。煤油灯灭了。

    身后是无穷无尽的黑暗。而前方,是一个死人领着我,走向一座坟墓。不。是走向一个真相。

    第四章地下孟少棠带我走的不是来时的路。从那个小房间出来,

    他没有往仓库大门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通道。通道两侧是湿漉漉的砖墙,

    头顶有水滴下来,滴答滴答,像某种倒计时的声音。我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

    声音被闷热的空气吞掉了大半。“你到底死了没有?”我忽然问。

    走在前面的孟少棠脚步没停:“你希望我死还是没死?”“我希望你说人话。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窄通道里来回弹跳,像是好几个人同时在笑。

    “三个月前那颗子弹,打穿了我的左肩。”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紧不慢,“不是脑袋。

    报纸上写的‘后脑中枪当场毙命’,是顾明远让人编的。”“他为什么要编你死了?

    ”“因为只有我死了,顾清吟才会安全。”“安全?”我冷笑了一声,

    “她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孟少棠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然后又继续往前走了。

    “有些事情,比死更可怕。”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顾明远以为让孟少棠从这世上消失,

    那些人就会放过顾清吟。但他错了。那些人要的不是我,是顾清吟手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一封信。”通道到了尽头。面前是一扇铁门,比刚才那扇更旧,

    门上的漆皮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孟少棠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钥匙,

    **锁孔。“这封信是顾清吟的母亲留给她的。”他一边拧钥匙一边说,

    “顾清吟的母亲叫沈若兰,是顾明远的第一任太太。十五年前,沈若兰死在顾公馆的花园里,

    对外说是失足落水。”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缓缓开了。“实际上呢?”我问。

    “实际上。”孟少棠推开门,侧身让我先进去,“她是被人推进池塘里的。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台阶是石头的,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每一级都湿漉漉的,像是刚被水冲过。我扶着墙壁往下走,

    手指摸到墙上刻着的东西——一些歪歪扭扭的字,像是有人用指甲或者刀尖刻上去的。

    “救命。”“放我出去。”“我不想死。”我的手缩了回来。“这是什么地方?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以前是法租界的一个秘密监狱。

    ”孟少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工部局的人用来关押政治犯的。后来废弃了,

    被顾明远买下来,改成了他的私人仓库。”“他买一个监狱当仓库?”“不是当仓库。

    ”孟少棠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当牢房。”楼梯到底了。面前是一条走廊,很长很长,

    一眼望不到头。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铁门,每扇门上都有一扇小窗,小窗上焊着铁栅栏。

    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霉味,还有别的什么味道——酸臭的、腐烂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死在了这里。“顾清吟被关在这里?”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不知道。

    ”孟少棠说,“但三天前,有人在这里见过她。”“谁?”“我。”我停下脚步,

    转过身看着他。昏暗的光线里,孟少棠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他的嘴唇微微发紫,

    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左肩的位置有一块深色的印记——那是血。“你受伤了?

    ”“不碍事。”他避开了我的目光,“三天前我收到一封信,说顾清吟在这里。我来了,

    见到了她,但没能带走她。”“为什么?”“因为有人比我更快。”孟少棠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而是一种深深的、刻进骨头里的无力感。“他们当着我的面,把她带走了。”他说,

    “我追出去,被他们打中了肩膀。我倒在楼梯上,看着他们把顾清吟塞进一辆黑色的轿车,

    然后车子开走了。”“你看清那些人的脸了吗?”“看清了。”“谁?”孟少棠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声音。不是说话声,是脚步声。很轻,很慢,

    像是有人穿着布鞋在水泥地上拖行。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近。

    孟少棠的手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他把我拉到墙边,用身体挡在我面前。

    “别出声。”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脚步声停了。就在走廊尽头,黑暗最浓稠的地方。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孟老板,别来无恙啊。”那声音很柔,很细,

    像一根丝线在空气中飘荡。但我听得出来,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孟少棠的身体僵了一瞬。

    “周老板。”他开口了,声音出奇的平静,“你也来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

    ”那个声音笑着说,“再说了,顾老爷子花了钱的,我得对得起这份工钱。

    ”“顾明远雇了你?”“顾老爷子雇的不是我。”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往我们这边走的,“雇我的人,比顾老爷子大得多。”我的手摸到了腰间的枪。

    孟少棠按住了我的手,摇了摇头。走廊尽头亮起了一束光。手电筒的光,白惨惨的,

    直直地照过来,晃得我睁不开眼。我眯着眼睛,透过光柱看到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灰色的长衫,戴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他的手很白,

    白得像女人的手,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雪茄,雪茄的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沈**。

    ”那人叫出了我的名字,“久仰。”“你是谁?”“我姓周,周景深。”那人摘下礼帽,

    露出了一张年轻的脸,“开**的。”周景深。这个名字我听过的。

    上海滩最大的地下**老板,据说手里攥着半个公共租界的灰色生意。他跟青帮有来往,

    跟巡捕房也有来往,黑白两道通吃,是个笑面虎一样的人物。“周老板找我有什么事?

    ”我问。周景深笑了。那张脸笑起来很好看,带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味道,

    像是个不务正业的富家少爷,而不是一个手里握着不知道多少人命的**老板。

    “不是我要找你。”他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是有人想见你。”“谁?

    ”“你到了就知道了。”“我凭什么跟你走?”周景深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孟少棠,

    笑得更深了。“沈**,你有两个选择。”他说,“第一,你自己跟我走。第二,

    我让孟老板跟我走,然后你自己跟上来。”“你威胁我?”“不是威胁。

    ”周景深把雪茄叼在嘴里,从长衫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是交易。”我接过照片。

    手电筒的光照在上面,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照片里是顾清吟。

    但不是被绑在椅子上的那张。这张照片里的她躺在一张床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

    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双眼紧闭。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血从伤口渗出来,

    染红了身下的白床单。“她怎么了?”我的声音变了调。“没怎么。

    ”周景深把照片收了回去,“只是割了个腕,没割死。但她要是再不吃东西、不喝水,

    大概也就这两天的事了。”“你们给她吃的是什么?”“我们什么都没给她吃。

    ”周景深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沈**,你得搞清楚一件事。顾清吟不是我们绑的,

    是我们救的。她到我们手上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了。”“谁把她弄成这样的?

    ”“这就是你要见的那个人想告诉你的。”我握紧了手里的枪。孟少棠站在我身边,

    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我跟你走。

    ”我说。周景深笑了,把礼帽重新戴上:“爽快。沈**,我喜欢你。”“少来这套。

    ”“哈哈哈哈。”周景深大笑起来,笑声在走廊里来回弹跳,“走吧,车在外面等着。

    ”他转过身,往走廊尽头走去。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远,他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

    像一个从黑暗中生长出来的怪物。我跟了上去。孟少棠拉住了我的手腕。“你真要去?

    ”“不然呢?”我回头看着他,“你有更好的办法?”孟少棠沉默了几秒。“我跟你一起去。

    ”“你确定?”我看着他的左肩,那块血迹已经扩散到了半个肩膀,“你这个样子,

    去了也是累赘。”孟少棠的脸上闪过一丝受伤的表情,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我欠顾清吟一条命。”他说,“她活,我活。她死,我死。”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

    平静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听得出来,他是认真的。“走吧。”我说。

    第五章周景深的赌局从地下监狱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弄堂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车身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穿着黑色的制服,戴着白手套,见我们出来,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周景深已经坐在车里了,

    翘着二郎腿,雪茄还叼在嘴里。“上车吧,二位。”我和孟少棠坐进了后座。车里很宽敞,

    真皮座椅,空气里有雪茄和古龙水的味道,混在一起,熏得人有点头晕。车子发动了,

    缓缓驶出了弄堂。“去哪?”我问。“十六铺。”周景深说。十六铺。上海最大的码头,

    黄浦江边最乱的地方。走私、贩毒、人口买卖,什么见不得光的生意都在那里做。

    “你的**在十六铺?”“**?”周景深笑了一声,“沈**,你太小看我了。

    十六铺那点生意,我早就不做了。”“那你现在做什么?”“现在?

    ”周景深把雪茄按灭在车窗上,转过头来看着我,那张好看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现在我做的是上海滩最大的买卖。”“什么买卖?”“人命。

    ”车子在十六铺码头附近的一栋灰色楼房前停下了。楼不高,只有三层,但占地面积很大,

    几乎占了半条街。外墙上爬满了藤蔓,窗户都用木板封死了,看起来像是废弃了很久。

    但门口停着三辆黑色的轿车,车灯还亮着。“到了。”周景深推开车门,下了车。

    我跟在孟少棠后面,走进了那栋楼。里面跟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

    墙上挂着油画,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大厅里摆着几张赌桌,轮盘、牌九、扑克,应有尽有。但此刻没有人在赌,

    只有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站在角落里,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着家伙。

    大厅尽头有一扇双开的木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周景深走到门前,敲了三下。

    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穿着白色旗袍的女人站在门后。她很美,美得不像真人,

    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细长,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口红,

    像一朵盛放的红玫瑰。“沈**。”女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请进。”“你是谁?

    ”“我是顾清吟的母亲。”女人说,“沈若兰。”我愣住了。沈若兰。顾明远的第一任太太。

    十五年前死在顾公馆花园的池塘里。“你不是死了吗?”沈若兰笑了。那笑容很美,

    但美得让人心里发毛。“死?”她轻声说,“我是死了。但死的是沈若兰,活的是另一个人。

    ”她侧身让开了门。“请进吧,沈**。有人在等你。”我走进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间很大的房间,布置得像一间办公室。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

    落地窗外是黄浦江的夜景,江面上星星点点的渔火在夜色里闪烁。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我,坐在转椅上,只能看到椅背和一只夹着雪茄的手。那只手我很熟悉。

    今天下午,我刚刚见过。“顾先生?”我的声音在喉咙里卡了一下。转椅转了过来。

    顾明远坐在椅子上,穿着灰色的长衫,头发花白,眼角皱纹很深。他看着我,

    嘴角挂着一丝笑容,那笑容跟今天下午在顾公馆里见到的一模一样——温和的、慈祥的,

    像一个普通的、担心女儿的父亲。“沈**。”他开口了,声音温和,“我们又见面了。

    ”“顾清吟在哪?”顾明远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是愧疚,是无奈,

    还是别的什么,我看不清。“清吟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他说。“安全?

    ”我把那张照片摔在办公桌上,“这叫安全?”顾明远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这不是**的。”他的声音沙哑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清吟。

    ”“那是谁?”顾明远抬起头,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像一颗炸弹,在我脑子里炸开了。“是你父亲。”顾明远说,“沈怀瑾。

    ”第六章父亲房间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我站在顾明远的办公桌前,盯着他的眼睛,

    想从里面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有。他的眼神是认真的,认真到让人想吐。“你说什么?

    ”我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沈怀瑾。”顾明远又说了一遍,一字一顿,

    “你父亲。”“我没有父亲。”这句话我说了二十四年。从我记事起,

    我就跟着外婆住在苏州河边的一间小屋子里。外婆说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

    我爸是个不负责任的**,在我没出生的时候就跑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沈清辞。”顾明远站起身,绕过办公桌,

    走到我面前,“你父亲没有跑。他一直在上海。”“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因为他不能。

    ”顾明远的声音很低,“你父亲的身份,不允许他有一个当记者的女儿。”“什么身份?

    ”顾明远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落地窗外是黄浦江的夜景,

    江面上有几艘轮船在缓缓行驶,船上的灯光在黑暗的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倒影。

    “你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要绑架顾清吟吗?”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因为你说的那封信。”“对。”顾明远转过身来,“那封信里写着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上海滩最有权势的五个人的秘密。”“哪五个人?”“工部局总董事约翰·史密斯,

    青帮大佬黄金荣,公共租界巡捕房总监麦克斯·李,南京**特派员陈伯勋。

    ”顾明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脸上,“还有一个人。”“谁?”“沈怀瑾。

    ”空气安静了几秒。“你父亲是上海滩最大的走私商人。”顾明远的声音很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军火、**、古董,什么都做。他跟日本人做生意,

    也跟南京**做生意。他的钱多到可以买下半个法租界。”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走私。

    军火。**。日本人。这些词每一个我都写过,在报纸上,在报道里。

    我写过走私贩子的罪恶,写过**对人的残害,写过日本人的狼子野心。我从来没想过,

    这些词会跟我的父亲扯上关系。“顾清吟的母亲沈若兰,是你父亲的亲妹妹。

    ”顾明远说出了另一个炸弹,“也就是说,顾清吟是你的表妹。”我的手撑在办公桌上,

    指节发白。“沈若兰嫁给我的时候,你父亲不同意。他说我不是什么好人,配不上他妹妹。

    ”顾明远苦笑了一声,“他说得对。”“沈若兰是怎么死的?”顾明远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发现了那封信。”他的声音很低,“那封信是沈怀瑾写的,原本是要给一个日本军官的。

    信里面详细列出了那五个人的所有秘密——走私的路线、贿赂的金额、杀过的人。

    ”“沈若兰偷了那封信?”“对。”顾明远点了点头,“她偷了信,藏在顾公馆里。

    她想把信交给记者,把那些人的罪行公之于众。但在她行动之前,有人发现了。”“谁?

    ”“陈伯勋。”顾明远说出了那个名字,“南京**特派员。他是那五个人里最危险的一个。

    因为他代表的不是他自己,是整个南京**。”“他杀了沈若兰?”“他让人杀了沈若兰。

    ”顾明远的眼睛红了,“那天晚上下着雨,沈若兰在花园里等我。我迟到了十分钟。

    等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倒在池塘边了。”“你为什么不报警?”“报警?

    ”顾明远冷笑了一声,“沈**,你在巡捕房待了三年,你觉得有用吗?”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巡捕房的人,十个里有八个都被那些人收买了。报警等于自投罗网。“那封信呢?

    ”“信被藏起来了。”顾明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藏在一个只有清吟知道的地方。

    沈若兰死之前,把信交给了清吟。那时候清吟才六岁。”“所以她从小就知道这个秘密?

    ”“她知道那封信的存在,但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顾明远摇了摇头,“沈若兰告诉她,

    这封信很重要,等她长大了再看。清吟很听话,真的没有看过。”“那她为什么会被抓?

    ”“因为有人知道信在她手上。”顾明远攥紧了拳头,“一个月前,沈怀瑾找到我,

    说他收到了消息,有人要对清吟下手。他让我把清吟送走,越远越好。”“你没送。

    ”“我送了。”顾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但我送晚了一天。”房间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沉闷而悠长,像一声叹息。我转过身,看着孟少棠。

    他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像一尊雕塑。但他的手在发抖,那只受伤的左手,

    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毯上,在暗红色的绒毛上绽开一朵朵黑色的花。“你都知道?”我问他。

    孟少棠抬起头看着我。“我知道一部分。”他说,“顾清吟告诉过我信的事,

    但她没告诉我信里写了什么。”“你为什么帮她?”孟少棠沉默了几秒。

    “因为她救过我的命。”他说,“两年前,我在大舞台唱戏,得罪了青帮的人。

    他们要砍我的手,是顾清吟出面替我摆平的。她跟顾明远说,如果我的手被砍了,

    她就一辈子不嫁人。”“然后呢?”“然后顾明远去找了黄金荣,花了十万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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